張春田
(香港科技大學 人文學部,香港 999077)
2008年,朱天文寫了8年之久的《巫言》終于出版。“印刻”同時推出了八卷本的《朱天文作品集》。從無盡感傷、顧影自憐的少女時代,到提筆老練蒼涼,從容引人“迷失巫界”的今天,過往36年的寫作歲月,只留下這些“立照存證”。在這個寫作早已“機械復制化”的時代里,比之一年一本甚至數本的新銳寫作者,朱天文寫得可夠慢的。她自陳:“心態上完全是‘業余’,愛寫才寫,不寫幾年也可以不寫。”[1]寫作之于她,一切文字的耽溺、打造、琢磨、追求,首先是在為自己作證,是反省和寄托個人存在的方式,所以無關乎效率快慢、聲名顯淡與外界褒貶,而且也不憚于在漫長的等待中不斷消耗著讀者的耐心。簡直像她自己所感喟的,寫作是種“奢靡的實踐”。[2](P236~237)
在朱天文抒情言志的“奢靡的實踐”中,《世紀末的華麗》(1990)無疑處于特別重要的位置。許多論者都將這本聚焦臺北都會人的小說集作為朱天文寫作轉型的標志。比如,詹宏志認定那些青春不再的詠嘆,已經完全變了腔調,“老去的聲音”把朱提早逼成“可能受供祀的成熟作家”;[3](P259~264)王德威也以這些深入光怪陸離臺北內在肌理的書寫,作為朱“個人創作路程的里程碑”。[4](P7~23)而在黃錦樹看來,這種轉型直到《荒人手記》(1994)方告完成。與《世紀末的華麗》里的諸多篇章“同質異構”的《荒人手記》,進一步展開了朱天文的“后四十回”書寫/修行的問題。[5](P265~312)
作為曾經心心念念“五四時候的風光”,放言“民國的大事尚未央,我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