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高等教育學費的差別定價及其啟示

秦福利 陸 芳

(廣西工學院，廣西 柳州 545006)

根據《國際教育百科全書》，學費是人們為接受教育所支付的費用，用以支付學校、學院、大學或其他教育機構的全部或部分教育耗費。高等教育學費作為高等教育成本的補償和高等教育經費的重要來源，越來越得到世界上大多數國家認可和接受。但是，對于高等教育學費應該怎么收，收多少即高等教育學費定價，卻因各國普通高等學校體制的差異及人們認識習慣的不同而存在較大差異。在市場經濟體系、高等教育體系最發達、最完善的美國，高等教育學費定價有其獨特之處，值得我們學習借鑒。

一

1970年以前，美國高等教育成本主要是由政府來分擔的，州政府力圖通過維持低收費甚至是免費的政策來擴大高等教育入學機會。但到70年代，人們逐漸認識到免費高等教育存在著不公平性及其低效率性，同時又加上當時剛好受到經濟衰退的影響，政府對高等教育的投入日益縮減，高校教育經費危機顯現，如何向大學生收取學費成為政府、社會關注的焦點。1986年，美國紐約大學校長、經濟學家約翰·斯通出版了著名的《高等教育的成本分擔:英國、聯邦德國、法國、瑞典和美國的學生財政資助》，書中提出了著名的成本分擔理論，即應由納稅人(政府)、學生、學生家長和社會人士(捐贈)共同分擔高等教育的成本。這一理論成為美國政府和高校向學生收取一定教育成本的主要依據。美國高校基本按照生均成本的20%收取費用，這種費用的絕對數雖然很高，但由于美國家庭收入普遍較高，該費用也只占普通家庭收入的10%－15%左右。但是到了20世紀90年代，美國的許多州在根據成本分擔理論進行學費定價時發現，各院校的生均教育成本很難精確計算出來，而且也很難確定各受益主體所應該承擔的合理比例。因此，很多州政府逐步放棄以成本分擔理論作為學費定價的基礎，而轉為通過立法來設定高等教育學費，并給予高校在法律范圍內的學費定價自主權，各高校的學費定價都以本州立法為基礎。2005－2006年，美國州立高等教育執行委員會(State Higher Education Executive Officers，SHEEO)對美國50個州第三次問卷調查顯示，只有明尼蘇達州和賓夕法尼亞州選擇高學費原則，其中有15個州選擇低學費原則，8個州選擇學費適中原則。有22個州贊同學校自主定價原則，根據學校預算需要來確定學費標準，9個州主張州內差異性原則，還有8個州選擇其他原則，并在調查中進一步解釋自己的學費定價原則，差異化原則體現的更為明顯。其差別定價主要表現以下幾個方面:

1.實行個人差別學費

美國高校學費標準制定的依據中有一條是受教育者的經濟承受能力，為了體現社會層面上的公平，在這里遵循的是能力原則，即家庭及個人的經濟能力越大，承受的收費標準越高，經濟能力越小，承受的收費標準越低。但一般通過資助的方式實現。

2.實行地區差別學費

在美國，不同地區間學雜費水平存在很大的差異。2003學年度，四年制公立高校全國的平均收費水平為4081美元，其中新英格蘭地區的平均學費最高，達到5484美元，而西部地區為3074美元。即使是兩年制的社區學院，收費標準也從加利福尼亞州的1330美元到新罕布什爾州的4429美元不等，居于中間的收費標準為1806美元。

3.實行高校差別學費

在美國，由于學校的歷史、聲望、生源及各州的政策、經濟水平等因素的影響，美國公立高校之間的學費水平差異很大。2002－2003學年度，公立四年制高等學校的學費最低的不足2000美元，最高的則達到8000美元。2003－2004學年度，一流的研究型公立大學的學費，針對本州居民學費較低的佛羅里達大學是2581美元，而在佛蒙特大學則高達8994美元，居于中間水平的收費為4196美元。

4.實行專業差別學費

在美國，不同專業之間的學費差異也很明顯，尤其是醫學專業和法學專業，這些專業的學費是最高的，原因在于個人收益率高以及專業教學成本的要求。應該說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市場機制的調節作用，差別定價，無論對于高校，還是對于學生都是公平的，市場體現出來的一個功能就是優質優價。

二

目前，我國高等教育學費定價大多是以中央和地方政府行政部門所發布的政策和文件為基礎。國家教委、國家計委、財政部于1996年7月1日聯合制定下發了《關于1996年普通高等學校收取學費有關問題的通知》，提出普通高等學校一般專業的學費標準每人每年最高不超過1200元;經濟不發達、居民收入較低的地區，可以適當下浮，下浮水準不限;個別經濟發達、收入較高地區的收費標準可以上調的幅度不超過10%。1996年12月教育部、國家計委和財政部聯合頒布了《高等學校收費暫行辦法》規定:“根據當地經濟發展水平、辦學條件和居民經濟承受能力，不同地區、不同專業、不同層次學校的學費標準可以有所區別”。2000年6月，教育部、國家計委、財政部聯合發出通知，指出普通高等學校的收費水平要“依據高等學校年生均日常運行費用、財政撥款、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和居民承受能力等情況確定”。2006年5月12日，教育部、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共同發布了《關于進一步規范高校教育收費管理若干問題的通知》(教財［2006］2號)，通知中明確表示我國高校學費標準按屬地化(即差異化)原則管理。國家現行高校收費政策有規定的，執行現行規定;沒有規定的，由省級教育行政部門綜合考慮實際成本、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和居民經濟承受能力等因素提出意見，報同級價格、財政部門審核，并經省級人民政府批準后執行。

可見，我國從實行高等教育收費政策的各個時期，相關的政策和文件都包含有差別定價的精神，但在實踐中我國現行普通高等教育學費未能體現差別定價原則，在學費收取過程中“一刀切”現象大量存在。如東北大學教授徐曉輝、王光宇在其文章《高等教育成本補償問題初探》中指出，各高等學校分等級，但目前的學校收費定價結構不合理，差距過小，收費平均化，難以體現優質優價的市場準則;尹迎春在其文章《高等教育收費應按質論價》中提到我國現行高等教育學費沒有對不同教學質量的高校實行按質論價，現行定價模式是不分教學質量好壞所有高校都按同一標準收費;沈百福、王紅在其文章《我國普通高校學費分析》其認為目前我國學費差異已出現，但差異較小。據《中國教育報》主辦的中國教育新聞網顯示的2007年高校本科學費的數據表明，在同一地區，不同檔次的公辦普通高校之間的學費差異不大，拉不開距離的問題嚴重存在。如北京，從國內一流高校北大、清華到一般本科院校，甚至在近年本科教學評估被評為良好的一般本科院校，其普通專業本科學費均在5000元左右;上海，從名牌高校到一般公辦高校普通專業學費也幾乎都是5000元左右(部分高校雖然試行學分制收費，但是學生完成學業所繳納的學費總額不得高于實行學年制的學費總額);江蘇，所有公辦高校的學費標準幾乎“一刀切”，均為4600元。其它省(市、自治區)高校的學費標準也基本如此。顯然，當前我國高校學費主要依據教育成本，具體而言就是按照生均培養成本的一定比例來定價，而很少考慮承受能力和地區、學校、專業等方面的差異性;而同時，我國高校成本核算混亂不堪，極其不規范，沒有統一的標準。以致出現了學費增長過快、定價過高、差別太小等問題，使得學費成了很多貧困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主要障礙，有違教育公平。

三

借鑒美國實行的差別定價收取學費經驗，我國也可以在現行高等教育收費政策上進一步體現收取學費的差別定價。

1.在個體層面:優先考慮能力原則確定高等教育學費標準

現階段我國高校學費的制定不能脫離居民承受能力這個最大的實際，居民承受能力應作為第一個因素，其次才是教育成本。教育主管部門要制定多層次的教育成本分擔標準，對來自不同收入層次家庭的學生應區別對待，根據不同學生家庭的收入水平和價格彈性，實施差別定價法確定學費，使收費標準能為大多數人所接受。同時，還要參考受教育者個體經濟承受能力的差異，即能力強者多負擔一點，能力弱者少負擔一點。在美國，扣除學生在校期間獲得資助(含助學金和貸款)，1999－2000年度，私立四年制研究型大學中高收入家庭實際支付的學雜費是低收入家庭的2.3倍。同年度，公立四年制研究型大學高收入家庭實際支付的學雜費是低收入家庭的3.8倍。根據家庭收入高低支付不同檔次的學費，可以保障低收入家庭的子女上大學及有能力者上高層次、高收費的大學的權利。

2.在地區層面:不同地區高校收費也應有差別

我國幅員遼闊，各地區之間經濟發展水平相差懸殊，當地政府對高等教育的投資有較大差別，生活水平、物價水平有差別，較發達地區高等教育成本相對而言高，而經濟落后地區，高等教育成本相對要低。經濟較發達地區，居民經濟承受能力也比經濟落后地區強，因此，經濟落后地區學費應低于經濟發達地區，這樣才能較好地保證落后地區的學生高等教育入學機會。2006年，全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759元，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3587元。經濟欠發達的中西部地區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特別是農村居民人均收入，表現得更為突出，如貴州僅為1984.62元，甘肅僅為2134.05元，青海僅為2358.37元，不足全國農村人均的60%。

3.在學校層面:實行優質優價

不同層次、不同辦學水平的學校教學設備、基礎建設、師資力量不同，國家的財政撥款也有差別，學生在校期間所享用的教育資源優劣也不同，層次高的高校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一般都強于層次低的高校，投入成本也高。因此，對辦學層次高、辦學水平高的學校應收取較高的學費。在美國，學費較好地反映了學校的層次與辦學水平。像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取魯大學等高質量、高層次的名校在2000年本科生收費標準依次為 25000、22765、23058和31940美元;而其他普通或小型高校收費較低，一般在5000－15000美元之間。

4.在專業層面:成本高則高收費

不同的專業由于培養的成本不同，學費標準也有相當大的差異。眾所周知，藝術類、醫學類、理工類、經濟管理類、人文社會科學類專業的教育成本是有差異的。如機械制造、醫學、生命科學等學科專業，要求有昂貴的配套的實驗儀器與耗材，教學成本比語言學、社會學、心理學、教育學等學科專業要高得多。而且這些專業將來的收益一般也比后者高，因此選擇這些學科專業的學生負擔更多學費是合理的。原教育部副部長張保慶曾經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按照現在的日常運行成本粗略計算，理工科人均培養費用一年約1.5萬元，文科每年約1.2萬元～1.3萬元，醫學至少要4萬，藝術院校學生至少需要10萬以上。各類專業成本的差異理應在收費上有所體現。

5.在收益層面:收益高則高收費

高等教育的接受者能獲得某種有用的知識和技能，美國經濟學家Schultz將這種知識和技能稱為“人力資本”。人力資本會使受教育者在未來得到經濟利益和非經濟利益，即發生增值。不同檔次的高等學校和不同專業實際上向受教育者提供的是不同的教育產品，進而決定受教育者未來收益的高低。重點本科、熱門專業和重點專業相對于一般本科、冷門專業和非重點專業而言，個人預期收益率要高，按照“誰收益，誰付費”的市場經濟原則，前者就應支付更多的高等教育學費。美國高校熱門專業的收費一般高于其他專業。如，2004－2005學年耶魯大學中森林和環境學院為23，850美元、法學院為36，490美元，商學院的MBA學費為35，600美元。

需要強調的是，在實行差別定價學費時我們也要統籌考慮另外兩個方面因素，一是要健全學生資助體系。學費差別大了之后，如果沒有相應的補救措施，就可能出現貧困學生集中在低層次學校的情況，這仍然是不公平的，因此，還應有措施保證有能力考上高層次、高學費學校的貧困學生上這類大學的權利。這就要建立和完善學生援助體系，確保每個學生不因經濟原因失學或退學。二是健全成本核算體系。實行差別定價學費機制后，要防止高校隨意擴大或做大教育成本，隨意揮霍教育資源，增強成本管理的意識，健全成本監控體系，確保所有高校既要提高教育質量，又要合理控制成本，為學生提供真實、合理的成本分擔標準。

［1］ 楊揚，等.公辦普通高校的學費應體現優質優價原則［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8(3)

［2］ 李風蘭，等.我國高校學費定價中存在的問題及對策探討［J］.當代教育論壇，2009(12)上

［3］ 蔡克勇，等.轉軌時期高等教育投入制度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176

［4］ 李書敏.公平的杠桿之一——普通高校差別學費研究［D］.保定:河北師范大學，2010年5月

［5］ 伍海云.中美公立高校學費制度比較研究［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0年5月

［6］ 余英.高等教育成本分擔的國際比較——兼評中國高等教育學費標準的政策依據［J］.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007(6)

［7］ 秦福利.我國西部地區高等教育成本分擔中存在的問題與改進建議［J］.教育科學，2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