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花

程乃珊

都說法國人只有兩種：生意人和藝術家，非常極端。曾幾何時，法國波爾多酒莊被視為釀酒藝術典范。當地酒莊莊園主多為世家子弟，衣食無憂，玩藝術之外，養個酒莊養一批工人，不傷脾胃。另有一班法國酒商，為了促使資金流轉，推出了葡萄酒期貨市場，俗稱“酒花”。

釀酒需要時日，而波爾多人釀酒又特別精工細作，一般從葡萄采收到釀成酒、裝瓶再推出市場，約需三個月。酒商為確保資金早點回籠，多會在葡萄采入后的半年之內訂出俗稱“酒花”的紅酒期貨價格，要求訂購者全額付款，約兩年半后方得到酒。如若此時紅酒價升了，訂購者便獲利，否則便虧了。

以2008年的拉菲為例，在2008年9～10月采收葡萄，開始釀酒；到2009年中，酒莊便會將2008年的酒花放在市場上出售。由于此時葡萄酒還未入瓶，只能根據當地氣候預測，再結合酒評家對木桶樣板的評分來推斷酒花的投資價值。

說到酒桶，其實大有講究。橡木桶在整個葡萄酒釀造過程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最初，橡木桶只是作為盛酒的工具。早在2400多年前的釀酒人，將葡萄酒從發酵到儲存再到運輸，一律在橡木桶中進行。那是因為釀酒人發現木材的纖維，具一定的透氣作用，可令葡萄酒緩慢氧化。除此之外，橡木桶也為葡萄酒帶來一些特別的香味。橡木因地域不同而具不同香味：法國的橡木桶通常香氣較柔和，帶著悠悠的香草味；意大利的橡木桶有點椰子糖般的甜味；而西班牙、葡萄牙、美國、新西蘭的橡木香氣各不同，有焦糖、煙熏、咖啡豆和雪茄味等，從而形成不同香氣的葡萄酒。可惜的是，今日為節省成本，發酵多數在巨型不銹鋼桶內進行，只有在最后儲存時才灌到橡木桶內。所以說，木桶樣板的差異直接影響酒花的價值。

上世紀60年代，英國人開始入駐法國波爾多五大酒莊之一，對其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并開始對葡萄酒的釀造進行大改革，就是將原先的木質酒桶改為不銹鋼桶。這一改革令當時的法國人幾乎要拿起石頭把英國人砸死，因為幾乎所有的葡萄酒釀造工序，從發酵到運輸，都要在橡木桶里進行，這項傳統起于數千年前。可以想象，他們覺得國寶到英國人手里，法國葡萄酒文化就此破滅了。事實卻是，在英國人的不銹鋼桶改革下，法國紅酒沒有走下坡路，即使遇上惡劣的年份仍然出眾。不銹鋼酒桶造價雖然昂貴，但節約了維修的開支，而且能通過電腦來控制葡萄酒的發酵溫度。很快地，不少法國酒莊開始將橡木酒桶換成了冷冰冰的不銹鋼酒桶，心里可能還在暗暗感謝英國人當年的改革。當然，大多數法國酒莊仍堅持用橡木桶為葡萄酒發酵，釀酒師堅信，葡萄酒在發酵時能透過橡木桶呼吸，讓酒質更完美。

事實上，2008年的拉菲酒莊在2009年中開賣時，氣候也不算特別佳，加上全球經濟也暗淡，因此酒花售價非常保守，只需千元多英鎊就可買一箱。但隨著中國經濟不斷強勁，對拉菲捧得厲害，導致酒價不斷上升，至2010年11月，酒花的價格已有數倍升幅。特別是2010年11月，3瓶1869年的拉菲以54.5萬港幣的天價成交，以致各年份的拉菲在歐洲各主要酒商的標價，飆升超過10%。

看到中國崛起，外國酒商不忘研究中國文化以作敲門磚。2010年底，拉菲酒莊宣布在2008年的酒標上印上中國的“八”字。他們知道，在中國 “八”代表“發”，是吉利的數字。這個“八”字令2008年的拉菲未還現身，酒花價格已升至近15 000英鎊一箱。

香港紅酒學會會長張耀成在2009年以每支3 000元港幣買了10箱拉菲，到2011年6月，市場價已漲到1.6萬元港幣，但他仍奉勸眾人切勿盲目投資酒花。其實買酒花應該抱著不為獲利更不是炒賣的心態。

近日香港報紙曝光，一家跨國紅酒中介經紀公司以投資回報率可達10%～30%而招徠不少人投資酒花，結果公司突然關門人間蒸發，投資人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