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迅雷
帶不走的故鄉家園
徐迅雷
醉鄉的時鐘是停擺的。
2011,我們三口之家也加入了“春節運動會” —網友給全民春運起了個非常給力的別號,我們則努力從杭州回到老家麗水青田,看看親友,看看山水,看看家園,畢竟已有好幾年沒有歸鄉了,還好,沒有近鄉情更怯的感覺。我和妻都是正宗青田人,雙方父母久居老家,父親都是退休教師;兩邊的親戚,除了出國的,大都在本鄉,人多熱鬧(按家鄉方言要說成“鬧熱”),第一次二十多位親友的聚會,我就喝醉了。
是被家鄉的“老酒汗”給灌醉的?;丶业谝惶煳揖驮谛℃偟碾s貨店里遇上了老酒汗,仿佛重逢老友,立刻喜上眉梢,緣分哪!包裝還是很樸素的老樣子——玻璃圓瓶。老酒汗是高度白酒,溫州青田一帶的特產名酒,過去我在麗水工作時喝到過,后來“闊別”十幾載。家鄉話稱黃酒為老酒,釀制黃酒之時,煎蒸過程之中,采集那掛著的汗珠狀液體,即得“老酒汗”。滴滴汗珠,凝成酒汗,百斤黃酒,方得一斤,所以正宗的老酒汗產量很低,在異鄉幾乎是買不到的。溫州出產的老酒汗大約多一些;據說晚清時曾經成為貢品,1929年在首屆西湖博覽會上,老酒汗還獲得優等獎。這是精華的蒸提,這是酒中之酒;通常低度的53度,高度的64度以上。我帶了一瓶53度的去赴宴,比酒席上的茅臺還高出1度,喝了大半,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時鐘暫時停擺。醉入老酒汗,喝高了也不上頭。茅臺在老酒汗面前,我感覺簡直就是“混跡其中”嘛,還那么貴。妻子說,我終于看見了你從喝酒到醉酒的全過程,還好你是不開車的(我“低碳一族”,不買車)。母親說,你喝那么多,我擔心死了(不是說我死了而是說她很擔心),一夜沒睡好。
母親年逾七旬,剛治愈癌癥正在康復中。我曾說2010是我的有福之年,就是母親來杭小住偶然查出食道癌立馬住院治療并痊愈,我感慨現代醫學的厲害、浙醫一院放射治療水平的高超。母親是很柔和平和親和的人,也是很樂觀曠達沖淡的人,我們第一時間告訴她查出是癌癥,她坦然面對;放射的副反應是各種疼痛,她默默承受。后來食道造影胃鏡檢查,腫瘤已不見影蹤?;剜l居住,依然家務。正月初一,她和我們一起去山口千絲巖賞景,看冬日飛瀑如絲如縷,往來能步行一個半小時,讓我們訝異和欣喜。
家園因人的存在而存在。帶不走的是故鄉家園,帶在心里一直跟著走的,亦是家園故鄉。這不算鄉愁,也不是還原,這只是回家,回老家。英國思想家以賽亞·伯林說,鄉愁是所有痛苦中“最高尚的痛苦”。鄉愁是文化的,回家是現實的;鄉愁是沉淀的,回家是即時的;鄉愁是苦痛的,回家是快樂的。當然,文化人回家帶著一點鄉愁也不錯。但春節回家,回到故鄉,回到家園,回到親人身旁,把自己給帶回來比帶什么都重要。
我倒是帶了一本新出版的書回家,成為隨手小禮品。這是春節放假前剛拿到的評論集《讓思想醒著》,近300篇,近400千字,近500頁,很厚。這是繼《只為蒼生說人話》之后我的又一本專輯。酒醉了是一下子的事,思想醒著是一輩子的事。
都說老友像老酒,越陳越香醇。相見的,一起喝茶喝酒,不能相見的,尤其是遠方的同事朋友,發一個短信拜年,遙致問候。我的拜年短信很簡樸,不說“Happy 兔 You”,只說在遙遠的家鄉給您拜年。
春節,因親情友情而沉醉的特殊時段;春節,連紀年的方式都要臨時改變的非常時期—你即使沒有醉酒,通常也只記得大年三十、正月初幾什么的,會忘了那幾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這,就是中國的,特殊的,春節。
春節,鄉村六日,不帶電腦筆記本,不上網遨游,寧愿日聽松濤夜望星空。
故鄉家園,可以“沉醉不知歸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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