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張子琦
從業者說 回訪“小天鵝”
□ 本刊記者 張子琦
“我長大后也要辦一所打工子弟學校,讓和我一樣的孩子都有書讀。”在燕京小天鵝打工子弟學校簡陋的教室里,五年級的小男孩謝希強認真地對記者說。
謝希強特別喜歡數學,每次做數學題都第一個想出答案。和大多數同齡男孩子一樣,他活潑好動,有些調皮。很難想象,這個孩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面臨失學的危險。
謝希強幼年時父親離家出走;四年前,久病纏身的母親也撒手人寰,他和姐姐謝希慧只能依靠姥姥姥爺拾荒艱難度日。兩個孩子每學期幾百元的學費足以壓垮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庭,姐姐謝希慧只好選擇退學。
一年多前,接手燕京打工子弟學校的燕兆時在一次家訪中發現了這對姐弟的窘況,當即決定全免謝希強姐弟上學期間的所有費用。已經失學三年的姐姐終于可以重返課堂,而謝希強也可以不用再擔心下學期的學費。
“我們學校全免學費的學生很多,她也是。”謝希強指著前桌的小女孩說。燕京小天鵝學校共有200多名學生,有近一半的學生享受了減免學費和飯費的待遇,而學校教師的待遇也在同類學校中最高。這所位于北京五環外的打工子弟學校,因為校長燕兆時而開始了與眾不同的辦學之路。
2010年前,燕兆時還是一名年薪超過十幾萬元的白領,生活富足,熱愛公益,定期為打工子弟學校義教。2010年6月,他的生活軌跡被原校長“太困難,不做了”的決定改變。是接下這個注定賠錢的“項目”還是轉戰其他學校繼續做義教?他選擇了前者。
辦學初期,燕兆時不接受媒體采訪和個人捐款,“不給別人添麻煩”是他堅持的底線。一個學年下來,“不是帶孩子,而是真正讓孩子受到教育”的理念,讓燕兆時個人付出了十幾萬元。今年10月,入不敷出的燕兆時再次面臨選擇,籌資繼續辦學?停辦一走了之?他又一次選擇了更為艱難的道路。
燕兆時戲言自己是“做銷售的”,四處奔走籌集可以讓學校繼續留存的資金。2011年10月,燕兆時接受了第一筆來自個人的捐款,但他更希望能夠得到基金會或者企業的贊助。在學校的網站上,記者看到,截至11月30日,來自社會各界的私人捐款已接近9萬元。
11月,燕兆時接到了優米網拋來的橄欖枝,他們可以參加“對話史玉柱”公益活動。活動以網絡投票的形式進行,得票前三位的申報項目可以獲得一筆數目可觀的公益基金。經過反復商討,燕兆時申報了“園丁計劃”,也就是“教師公益金”,以此提供學校教師的雇傭金。這樣既能為師范生提供就業機會,也能解決學校聘用教師資金困難的問題。
在燕兆時看來,辦學校的目的不是培養“第二代農民工”;資助打工子弟學校也不是送一些鉛筆盒和書包這么簡單,提高教學質量才是轉變這些孩子命運的關鍵。而微薄的工資和過低的福利待遇使打工子弟學校聘不起合格教師。“沒有正常的收入,就沒有足夠多的合格老師;沒有足夠多的合格教師,就無法教育好學生。其實捐助老師,根本的受益者就是學生。”燕兆時說。
回放2011
2011年暑假期間,北京市大興區、朝陽區、海淀區24所打工子弟學校因有安全隱患,或校舍為非法建筑在拆遷范疇之內等原因被關停。
關閉學校后,1.4萬名打工子弟該去哪里讀書?一時間,“打工子弟的未來”成為國內外媒體最為關注的熱點問題。
8月中旬,各區教委相繼對媒體表態,表示將采取分流和委托辦學等形式,“讓每一個愿意留在北京的孩子都有學可上”。
“城市新移民”的教育問題中,不容忽視的還有學前教育。作為中國最大的人口流入地,2011年5月1日,北京市教委公布實施了《北京市舉辦小規模幼兒園暫行規定》,規定放寬幼兒園辦園限制;并計劃新建40所小規模幼兒園,以期緩解近年來越來越凸顯的入園難問題。
在流動人口聚集的城鄉結合部,“黑幼兒園”應運而生。缺乏資金的支持,幼兒園的安全和質量也無從談起。于是這一年,大批不合格的“黑幼兒園”消失在整頓治理的過程中。
即使經濟條件較好的“新移民”們通過繳納贊助費等形式獲得了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在“戶籍所在地高考”仍是他們求學路上無法攻克的“堡壘”。

2011年3月,在今年兩會上,教育部部長袁貴仁提出要解決異地高考問題,但沒有提出明確的時間表,異地高考成為最被關注的教育熱點。
2011年10月24日,包括北大、清華等高校專家在內的15名公民聯名向總理寫建議書,提請國務院審查并修改教育部《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工作規定》,呼吁取消有關“學生在戶籍所在地報名參加高考和招生”的規定。29日,上海、北京、廣州、深圳等隨遷子女家長聯合提出“隨遷子女輸入地高考民間方案”,據悉,這些隨遷子女家長已連續16次向教育部遞交呼吁書和建議書。
出現問題的并不只是北京,2011年,上述問題在“北上廣”和經濟發達的二線城市,幾乎從未停止上演。
(張子琦)
媒體論道
沒有妥善的安置方案,就以違法建筑為由拆學校,只會令輿論大嘩,讓政府陷入被動。
——新京報
盡管備受攻訐,但實行多年的統一高考和按省區錄取辦法,依然是目前最行之有效、較為理性和公平的一種體制。
——人民日報
來京務工人員的子女,因價格低的無證私營幼兒園被關停,因高額的贊助費及戶口的限制止步在公辦幼兒園的門前,他們的童年,該在何處安放?
——新京報

燕京小天鵝公益學校的孩子們在排隊吃飯。圖/張子琦
12月初,優米網的票選結果出臺,“園丁計劃”以微弱的差距惜敗,與獎金失之交臂。得知消息時,燕兆時難掩失望。即便如此,和兩個月前相比,小天鵝學校已經為越來越多的人所熟知,學校的新浪微博粉絲達5000多人。
再見校長燕兆時,他對未來的期望和底氣增加了不少。“已經在和兩個企業談,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總比以前無人問津要好。”燕兆時說,“最起碼今年的煤供應沒有問題,孩子們不用挨凍。”
教室仍然沒有門,但安上了棉門簾,足以阻擋外面的寒風;暖氣也燒得還好,不凍手腳,教室里不少孩子只穿著毛衣。正值午休時間,還有十幾個孩子和志愿者一起排練英文短劇。他們和城里孩子一樣,在這所由倉庫改建的學校里安然享受著童年的歡快時光。
由于拆遷,學校明年將會搬遷到新的校址,位于西五環邊另一個城鄉結合部。“新學校比現在的環境好很多,是由辦公室改建的,租金一年19萬元。”學校能否負擔起比原來每年8萬元翻出一倍多的租金?燕兆時表示,租方同意他們分期交付房租,再加上最近籌集到的善款,學校勉強可以承擔所需資金。
午休時,一位給孩子送飯的家長找燕兆時咨詢學校搬遷的事情,詢問新校址,衡量學校和家的距離。“燕老師人很好,我不想給孩子換學校,明年孩子可能要坐車去上學了。”這位家長說。
與這位家長一樣,更多家長選擇和學校一起搬遷,他們把孩子的未來寄托在這里,寄托在了“人很好的燕老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