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達甘與“摩薩德”

文/李有觀

梅爾·達甘與“摩薩德”

文/李有觀

IRAN's WORST ENEMY

梅爾·達甘（圖/IC）

在以色列摩薩德的首腦當中，梅爾·達甘向來以他的天生大膽和強硬而著稱。據他的一個同事回憶，梅爾·達甘在當軍事學員的時候，休息時就在基地里四處轉悠，手里拿一把刀子，不時地對著樹木和電線桿飛擲過去，就像是一個馬戲團演員。梅爾·達甘年輕時在加沙地帶當突擊隊員，獲得了他一生中的第一批勛章，其中有一枚是因為從一個敵人手里奪下一顆拉了弦嘶嘶冒煙的手榴彈而獲得的。他喜歡采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即使從軍隊退役之后也是如此。2001年他領導著一個關于恐怖資金的專案組，手下人對他說，他們發現一家歐洲銀行正在被人利用，把錢從伊朗輸送給哈馬斯。“我們掌握了這個地址，對不對?”梅爾·達甘當時就問他的情報人員，“放火把這個地方燒了!”情報人員們聽了都駭然失色。

不久，梅爾·達甘被調入摩薩德。他奉命調入這個機構是為了重振這個情報機構的雄風。8年來，由于摩薩德成功地實施了一系列秘密行動，梅爾·達甘便成了以色列任職時間最長以及最有影響力的情報機構的首腦。他的部下敬仰他，甚至以色列的文職官員也聽從他的戰略建議。但是，有批評人士指出，現年六十多歲的梅爾·達甘是在付出了一種代價后才獲得這種影響力的。他有步驟地對摩薩德進行調整，以便使它的注意力幾乎完全地聚焦在伊朗這個國家上——他認為伊朗對以色列國家安全構成重大威脅。

以色列政府把目標聚焦于已經和美國產生了摩擦的伊朗。在公開場合，以色列和美國沒有分歧：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說，他支持用外交手段阻止伊朗的核計劃，但是如果這種努力沒有任何進展，那就要對伊朗實施嚴厲的制裁措施了。梅爾·達甘并不主張實施迅速打擊。事實上他最近把估計伊朗可能有能力制造和發射核武器的日子推遲到了2014年。但是，梅爾·達甘對伊朗的不妥協，至少加強了內塔尼亞胡的強硬傾向。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出席內閣會議時，向即將離任的達甘致意。（圖/CFP）

梅爾·達甘是由以色列前總理沙龍任命為摩薩德首腦的，現在他已經成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力的人物之一。他為重振該情報機構的雄風做了大量工作。據認為他的部下一手制造了兩起令人矚目的事件：2008年摩薩德在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暗殺了聲名顯赫的真主黨幕后操縱者伊馬德·穆尼亞，并在這年的秋天發現了一個重要情報。以色列軍方得到這個情報后對敘利亞一個核反應堆成功地實施了一次長途奔襲；2009年9月，摩薩德在伊朗中部城市庫姆發現了一個先前并不知道的鈾濃縮設施，雖然最后由美國人公布這個消息，但是梅爾·達甘的部下暗中卻得到了人們的贊賞。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有時會直接去梅爾·達甘的辦公室聽取匯報。這種對摩薩德的偏愛已經惹惱了以色列情報界的其他競爭對手，他們認為，梅爾·達甘對伊朗過于關注了。“伊朗為什么就比敘利亞危險呢?”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軍事情報官員反問道，“敘利亞在以色列邊境駐扎了大量軍隊，所部署的各種武器足以摧毀以色列。”’

梅爾·達甘的強硬性格與他早年生活在危險和貧困環境當中有關。1945年，梅爾·達甘降生在一輛從蘇聯西伯利亞開往波蘭的冷凍貨車的地板上。他家原來姓胡伯曼。5歲時一家人從波蘭逃到了以色列，逃難時乘坐的一艘船遇到了暴風雨，幾乎沉沒。梅爾·達甘站在甲板上，身穿一件救生衣，手里抓著一只橙子，認為自己很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高中輟學以后，梅爾·達甘參加了以色列精銳部隊“總參特種偵察營”的選拔，但是沒有被選中，最后他進入了一個裝甲部隊。就是在這里，梅爾·達甘心中對于國家的危機感日益上升。“我們突然發現，國家投入了一連串連續不斷的戰爭。”1999年，他曾向一個記者回憶說。

1970年，當時擔任以色列軍隊南方指揮部司令的沙龍，任命年僅25歲的梅爾·達甘指揮一支在加沙地帶活動的特種部隊。據以色列媒體報道，梅爾·達甘有一次和一些部下化裝成巴勒斯坦人乘坐一條漁船進入加沙，遇到一隊巴解組織戰士，結果把他們全殺了。這個名為 “Sayeret Rimon”的特種部隊，所采取的很多是非傳統手段。梅爾·達甘的部下后來敘述了一個個暴行故事。例如有一個人指控，該特種部隊從背后射殺巴勒斯坦人，然后聲稱他們試圖逃跑。當然，梅爾·達甘從來沒有受到過指控。1999年，他在以色列《新消息報》上為自己辯護時堅稱他在“Sayeret Rimon”特種部隊的幾年“并不是一段蠻荒西部時期，我們從來不認為，可以殺害婦女和兒童”。不過，他補充說：“如果上面下達了開槍命令，那就另當別論。”

當時，摩薩德正進入全盛時期。冷戰時期美國間諜機構發現他們離不開摩薩德的幫助。20世紀70年代初，當巴勒斯坦恐怖組織成為摩薩德最大挑戰的時候，摩薩德已經以其劫殺能力聲名遠揚了，它的特工在世界范圍內追殺巴解組織成員，包括對慕尼黑奧運會殺害以色列運動員負有責任的若干人員。

但是，到了八九十年代，隨著被占領地區的暴力不斷加劇，摩薩德的影響力開始下降。1997年，當時的摩薩德負責人丹尼·亞托姆下令執行一次暗殺行動，他派遣特工到約旦首都安曼，把一種致命毒藥注射進哈馬斯領導人哈立德·馬沙爾的耳朵里，但這個行動最后沒有成功，亞托姆被迫辭職。亞托姆的繼任者埃弗拉伊姆·哈勒維不愿冒任何風險。歐洲和美國間諜開始抱怨以色列人已經提供不出多少情報和外國進行交換了。摩薩德的預算本屬于國家機密，但是以色列財政部的一個消息人士說，在哈勒維掌權時期摩薩德的預算下降了25%左右。

2000年，梅爾·達甘參與了沙龍的競選活動。沙龍當選總理后并不只是表示感激之情，他需要摩薩德有一個不同于上世紀90年代歷任都是怯懦的負責人。梅爾·達甘具有豐富的軍事經驗，但是沒有在摩薩德干過，所以安排他到這里比較容易重振這個機構。事實上梅爾·達甘很快對該機構內部進行了整頓，并且開始和以色列其他情報機構展開競爭。

梅爾·達甘的做法為自己樹立了許多敵人。在情報系統內，首先而且最艱難的斗爭始終是有關預算的問題。梅爾·達甘要和以色列軍事情報局和國內安全局競爭稀有的資源和影響力，當然還為其他方面進行競爭。在殘酷的爭權奪勢的斗爭中，這位摩薩德首腦開始命令手下對其他機構進行封鎖和設置障礙。梅爾·達甘任命了一個執行官員，代號為“A先生”，他的工作就是要挫敗軍事情報局中的競爭對手。據摩薩德和軍事情報局披露，此后兩個部門之間的緊張關系變得“難以忍受”，以致于軍事情報局的官員開始避開摩薩德總部。他們直呼“A先生”的真名，對他百般嘲弄。

除此之外，梅爾·達甘還在摩薩德內部樹立了不少敵人。他雷厲風行的作風在摩薩德內部聞名遐邇，他常常會事先不通知就下到基層分局檢查工作，并且對特工們高聲大喊：“你們最近為我做了什么?”由于他動不動就大發脾氣，以致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的辭職浪潮。“讓他們走吧，我們可以從頭開始。”梅爾·達甘總是這樣怒氣沖沖地說。

梅爾·達甘還大幅度削減了摩薩德的目標名單，宣布該機構將把主要精力投向僅有的兩個威脅：伊朗和來自國外的恐怖主義。這個“國外恐怖主義”主要指伊朗支持的組織——真主黨、哈馬斯和伊斯蘭圣戰組織。“名單一定要短。”梅爾·達甘說，“如果我們繼續裝作我們什么都能做到，最終我們將做不成任何事情。”

梅爾·達甘這種“目標專一”的做法很快開始顯示出成效。2002年底，美國和以色列特工發現，伊朗一直和巴基斯坦核科學家卡迪爾·汗合作在納坦茲建造鈾濃縮設施。這個消息被泄露給了一個叫做“全國抵抗委員會”的伊朗反對派組織，這個組織于2003年公布了這個消息，在國際社會中引發了一片譴責聲。后來，一起起原因不明的事故開始困擾伊朗的核計劃，結果延遲了這個鈾濃縮計劃的進程：一個又一個科學家開始不知去向，一個又一個實驗室著火，一架又一架與這個計劃有關的飛機莫名其妙地從空中墜落。一位在談論這些秘密行動時拒絕透露姓名的以色列情報界人士說，其中一些事故與摩薩德有關。

隨著梅爾·達甘的接連成功，他的預算也逐步上升。“我們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一位最近退休但是不愿公開談論這個機構的摩薩德高級官員說。

然而，隨著梅爾·達甘權力基礎的擴大，一些以色列人也開始擔心，這位摩薩德局長已經獲得了太多的政治影響力。梅爾·達甘在小布什總統時期與美國新保守主義決策者建立了緊密聯系。批評梅爾·達甘的人稱，就如同布什總統的顧問被指控為了迎合他們的議事日程而“制造”證據一樣，摩薩德的情報評估也是“量身訂制”的，以迎合這位局長的個人觀點。梅爾·達甘對于敘利亞也有著極其強硬的立場，這和布什的“阿薩德政權毫無希望地忠誠于德黑蘭”如出一轍。一個幾年前被派駐以色列的歐洲情報官員回憶說，梅爾·達甘對要求向敘利亞示好的同事進行了無情的攻擊。“在我的印象中，他就好像是白宮政策的傳聲筒。”這名情報官員說。■

編輯：陳暢鳴 charmingchi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