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動畫的節奏特性探究

楊春燕 龐建軍

（嘉興學院，浙江 嘉興 314001）

剪紙動畫的節奏特性探究

楊春燕 龐建軍

（嘉興學院，浙江 嘉興 314001）

剪紙動畫是民間剪紙藝術和動畫技法的巧妙結合，它以平面雕鏤藝術作為人物造型的主要表現手段，以戲曲皮影戲裝配關節來操縱人物動作的經驗，制成平面關節紙偶。剪紙動畫富有不同于其他片種的節奏特征。

剪紙；節奏；民俗

（一）剪紙動畫的節奏類型

節奏，在影視作品中無處不在，它是影視創作手段的重要表現元素之一。它滲透在表演、造型、聲音和剪輯中，通過情節的發展、演員的心理、形體及言語動作、影像造型、色彩的組合與對比、鏡頭的角度、長度、運動以及景別的變化等方面來體現。由于剪紙動畫的材料特性和傳統工藝的不同，有著自身獨特的節奏特征，所以本人從制作角度對剪紙動畫的節奏進行重新歸類。把節奏的形成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劇本創作階段。無論如何，劇本是一劇之本，它是未來影片創作的基礎，它內在的敘事節奏決定了未來影片節奏的基調。第二個階段是制作階段。從節奏的原理來說，節奏是有規律的運動，但必須指出的是節奏并不是運動本身，它是對各種運動狀態的協調、控制、改造和韻律化的結果。可見，運動是形成節奏的主要因素之一。所以，本人依據宋杰老師在《視聽語言》一書中對電影藝術中運動的分類，把節奏的形成分為四個大塊：a.攝影機的運動所產生的節奏（攝影節奏）；b.鏡頭間的運動所產生的節奏（剪輯節奏）；c.聲音的運動所產生的節奏（聲音節奏）；d.畫面內拍攝對象的運動所產生的節奏（表演節奏）。不管是剪紙動畫還是其他形式的動畫，在制作過程中攝影節奏、剪輯節奏、聲音節奏都是依據劇本的具體內容來設計的，不受制作材料和工藝的制約；而表演節奏所產生的節奏變化不僅與劇本有關，而且與制作材料和工藝也密切相關。這是由剪紙動畫獨特的制作工藝和藝術表現手法所決定的，也就是說受剪紙藝術獨特的造型、平面構圖特征以及民俗觀念和戲曲舞蹈動作的影響使得畫面內主要的拍攝對象產生有別于其他形式的動畫角色運動所特有的節奏變化，這就是本論文研究之所在。

（二）民俗觀念影響下的節奏特殊性

“民俗即民間風俗，是指一個國家或民族中廣大民眾所創造、享用和傳承的生活文化。”縱觀世界各國的動畫發展史，無論是從取材上、內容上還是藝術表現手法上看，每個國家的動畫作品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該民族的審美習慣、地域風格、民俗觀念等的影響，并在作品中得到體現。比如日本動畫電影《千與千尋》中所反映的“沐浴文化”，就是日本民族共同的文化情結；而美國動畫電影《花木蘭》雖然改編自中國的古詩“木蘭辭”，但影片中所崇尚的個人奮斗精神完全屬于美國人的價值體系；而中國動畫《驕傲的將軍》中人物形象借鑒京劇臉譜藝術，全套音樂都帶著京腔京味，呈現出濃厚的京劇藝術韻味。從眾多作品看，民俗觀念在無形中對動畫作品的文化觀念、價值取向產生一定的影響，并由此而影響著整部作品的節奏特征。

可見，由于地域環境等的差異，每個國家形成了各自的民俗特色，并在這種特定的民俗觀念影響下，每個民族都有其獨特的民族性格，比如英國人的矜持、法國人的浪漫、日本人的認真謹慎、美國人的自信開朗、中國人的中庸含蓄等等。高爾基曾說過這樣的話：藝術是創造性格的工作。在刻畫小說人物時，如果沒有把人物性格塑造好的話，當我們把整部小說都看完了剩至還記不起那人在小說中所扮演的角色。高爾基的話是在告誡藝術工作者要把刻畫人物性格擺在藝術創作的首要位置。動畫創作也是如此，不同的性格決定了不同人物的個性，同時也決定了不同的動作節奏，而節奏反映出的準確性將反作用于人物的性格。例如美國的動畫片，大都詼諧幽默、總體節奏輕快，給人輕松愉快的感覺，比較新的代表作品有《汽車總動員》、《功夫熊貓》等；而日本的動畫片，大都清新純樸、總體節奏舒緩，給人心曠神怡的感覺，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龍貓》、《天空之城》等；而中國動畫無論在題材內容上、創作手法上還是在表現形式上始終貫穿著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倫理道德觀念，所以整體節奏體現了一種“含而不露，蘊而不藏”的韻味特征，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三個和尚》、《牧笛》等。

不同的民俗觀念影響下，產生了不同的思維方式、倫理道德觀念和價值取向，進而形成了不同的民族性格，而這種民族性格又影響著動畫作品的節奏特征。剪紙動畫在中國民俗觀念影響下呈現出獨特的節奏韻味，而這種特征又反過來體現了我們國家的民族文化特色。

（三）造型特征影響下的節奏特殊性

在角色造型上節奏是通過形體、色彩、線條等各種變化而形成的。如角色的高和矮、胖和瘦；色彩的濃和淡、明和暗、冷和熱；線條的曲和直、粗和細等對比，都能體現出較強的節奏感。而剪紙藝術使用“剪、刻”的制作工藝，產生了與一般繪畫藝術不同的造型特征，更注重畫面的動勢情態特征，用線更加概括、隨意，形象更加夸張，在它這種特征的影響下剪紙動畫中的造型節奏更加注重意味的體現，而不像迪斯尼動畫追求的是“視覺快感”。 一般中國的剪紙藝術有以下幾種常見的造型特征：

1.概況性：在動畫藝術中，概括性并不是只有剪紙動畫才有的，基本上所有的動畫造型都要做到概括，因為線條、色彩過于復雜就不適合用動畫來表現。但剪紙動畫在造型上的概括性與其他形式的動畫造型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剪紙動畫造型更加注重整體的剪影效果和裝飾性，抓取典型特征，往往融入寫意元素。這樣的藝術處理方法在剪紙風格的動畫藝術短片《紅頭繩》（圖1）中得到體現，它依據原作音樂風格大膽突破，創造性地將民間風情十足的剪紙形象運用在動畫短片的人物設定上，簡潔又明快的線條完全符合動畫片創作的造型需求。為了強化作品的個人風格特色，該片對于兩個主要出場人物的剪紙造型都作了精心設計。對于喜兒，特地加了又粗又長的辮子和紅襖作為襯托；為了更有剪紙的效果，人物的面部、腿部和腳部都作了大面積的鏤空，這樣虛實結合、相得益彰；上衣的幾朵鏤空碎花，是人物設定的點睛之筆。整體造型設計達到了概括中有細節、對比中有變化的節奏效果，而且這樣的設計也更加易于表現人物的動作節奏。對于父親，相對簡單、灰黑的色調與簡單的白色馬褂代表著楊白勞凄苦的一生；眉宇之間的鏤空褶皺，流露著歲月的滄桑和父愛的慈祥。這樣的設計也使得喜兒與楊白勞在整體造型上形成視覺對比，更利于突出喜兒的形象特征。這樣的節奏變化有點類似于繪畫中的節奏，是一種靜態的變化，但又不同于繪畫中的節奏，因為剪紙動畫是要動起來的，所以在剪紙概括性特征影響下的節奏更富于多樣化。

圖1 紅頭繩截圖

2.裝飾性：剪紙動畫不像“單線平涂”動畫對線條要求那么嚴謹，而是帶有創作者主觀意念的、富有裝飾意味的線條特征，使得它的節奏變化也更具生命力。《老鼠嫁女》（圖2）里的造型特征看似隨意、線條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但這都是創作者的精心設計。從一家三代鼠的形象上我們可以看到，年齡最大的老鼠身形瘦弱，胡子最長、帶副眼鏡、傴僂著背拄著拐杖、額頭上還有三道皺紋；稍大點的老鼠略顯肥胖、額頭上有三束微卷的頭發和兩道皺紋；年齡最小的老鼠身形小巧，最明顯的特征就是頭上帶了朵小紅花還留著三條流海、尾巴上打了個蝴蝶結；通過這三個形象在造型細節上的對比來突出各自的特征，即使當它們在同一個畫面中出現的時候，也不會產生對象模糊的情況，讓觀眾在視覺上形成一種節奏變化。

圖2 老鼠嫁女截圖

（四）平面構圖影響下的節奏特殊性

剪紙藝術獨特的平面構圖對剪紙動畫中節奏的把握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使得角色造型更多地趨于平面化，更多地表現造型的側面特征以及轉體的獨特性，這是由剪紙藝術獨特的構圖特征所決定的。剪紙藝術通常采用平視體構圖的形式避開復雜的透視關系，將復雜的事物單純化，呈現出條理清晰感，形象特征比較明顯，又便于夸張變形、著色平涂或者裝飾處理。 而且它不受焦點透視法則的約束，能表現更多的景觀，可滿足視覺上的更多感受，運用它能達到情景交融的效果。通常這種方法對于所描繪的物體一律平視，而且側面造型比正面更容易揭示形象的步態、運動感，更容易顯示韻律與節奏感。也正因為這樣的側面造型局限了動畫角色的自由轉體，動畫藝術家們針對平面構圖的特征為角色的轉體動作設計了一套新穎的運動方式，即180度甚至360度轉體動作。此動作的設計不僅解決了角色運動的局限性，而且也為影片的整體節奏變化制造了一個小波浪，使得角色的動作節奏更富運動感和趣味性。

動畫藝術短片《桃花源記》（圖3）是用電腦模仿剪紙動畫制作工藝的藝術短片，從畫面中我們可以看到平面構圖手法的運用；在造型處理上無論是漁夫、官員還是世外桃源中的人物都是通過側面來塑造形象、突出人物主要特征；并且在這部影片中運用了獨特的轉體方式，即快速的 180度快轉甚至 360度，從本人對漁夫的轉體動作的分解觀察可見，漁夫轉體過程就像舞蹈演員在那里優雅地旋轉，帶給觀眾一種異樣的節奏體驗。這樣的運動方式既增加了影片的吸引力，也使觀眾體會到別樣的藝術感受。

圖3 桃花源記截圖

（五）戲曲舞蹈動作影響下的節奏特殊性

動作節奏是根據藝術構思，對動畫片中活動形象的動作幅度大小、力度強弱、速度快慢、間歇停頓等諸方面的變化及其相互關系，經過協調處理、統一安排組合而形成的有規律的、協調的運動秩序。 從《電影藝術詞典》對動作節奏的解釋我們可以得知，剪紙動畫中角色的動作節奏主要是通過力度的強弱、速度的快慢、能量的增減，以及幅度的大小等方面的對比和變化而產生的。剪紙動畫不僅延用了皮影戲劇人物的關節裝配方式，而且也傳承了戲曲的部分戲劇化的舞蹈動作特征，其節奏具有鮮明的戲劇性，具有獨特的審美韻味，帶有一定舞臺戲劇意味的程式化表演、富有裝飾性的動作和略帶夸張地手勢等等，加上適當的停頓點構成了剪紙動畫獨特的運動方式和節奏特征。比較典型的作品如剪紙動畫《豬八戒吃西瓜》中的孫悟空的動作，就是模仿猴戲中的招式，把猴子機智靈巧的本性演繹得栩栩如生。而剪紙動畫《金色的海螺》就像一首動人的抒情詩，采用中國民間雕鏤刻剪的傳統工藝，人物造型生動細膩、動作吸收了傳統戲曲的表演程式,并借鑒動畫片、皮影、木偶戲的特長，摸索出一套剪紙動畫的表現技法，使靜止的剪刻形像在銀幕上活動起來,產生迷人的魅力,具有濃郁的民族色彩。可見，受到我國皮影戲的影響，剪紙動畫中的動作節奏，除了具有舞蹈動作的一般特征外，戲劇化的舞蹈動作是其中最鮮明的特點。

從以上的闡述和論證中，證實了剪紙動畫的節奏特殊性有如下幾個方面：不同的民俗觀念影響下產生了不同的節奏特性、剪紙藝術造型特征影響下的節奏重意味、平面構圖特征影響下的節奏重趣味性、戲曲舞蹈動作影響下的節奏重戲劇化，而所有這些特性都是在剪紙動畫的制作材料和工藝的局限下產生的節奏特殊性。

隨著電腦技術在動畫中的廣泛運用，現在剪紙動畫的制作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一幀幀去拍攝了，借用電腦這一平臺也能實現我們想要的剪紙動畫效果，而且動作更流暢，節奏把握也更方便。例如本人用電腦制作的模仿剪紙動畫風格的短片《老鼠偷油》（圖4），實質上是用電腦技術對傳統剪紙動畫的造型特征、平面特征和動作特征的模擬實踐，當然也就吸取了剪紙動畫本身具有的特點。在制作空間上還是保持原來剪紙動畫平面構圖的藝術特性，場景的繪制全是在單色平涂的基礎上用 Photoshop賦予了一定的紋理效果，道具的設計是在單色平涂的基礎上做了鏤刻的效果；人物形象也是像傳統剪紙動畫一樣，是靠每個局部的形象用關節裝配組合而成，并借鑒了彩色剪紙和民間年畫的用色方法，具有濃厚的民間藝術風味。由于時間和經驗所限，有些地方處理還不到位，還有待繼續改善。相信，在電腦技術的支持下，以及對傳統制作工藝的繼承與改進，剪紙動畫會取得新的發展。

圖4 老鼠偷油截圖

[1] 汪流、張文惠.怎樣把握電影節奏[M].中國電影出版社,2006:49,122,89,106,109.

[2] 徐南明.電影藝術詞典[M].中國電影出版社,2005:457.

[3] 常虹.藝術動畫[M].浙江大學出版社,2007:1.

J528.1

A

1008-1151(2011)05—0218-03

2011-02-17

楊春燕（1983－），女，嘉興學院助教，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設計藝術學動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