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數

滕建軍

老蔣是一名駕校教練，最近新帶了三個徒弟，大徒弟和二徒弟聰明伶俐，只有三徒弟有點木訥。

因為現在學車的人太多，學員都在排隊考試，所以駕校規定，學員通過交規、倒樁和小路考后，把最后參加大路考的名額分給教練，教練覺著哪個學員學得好，經過他推薦，學員才有資格參加考試。

這次老蔣只分到了一個考試名額，為了公平起見，老蔣把三個徒弟叫到跟前，開門見山地說：“這次大路考，你們當中只有一個人能參加考試，其他的要排到下次考試。我做人很公平，到時候你們誰練得最好，這個名額就給誰。”三個徒弟都點頭同意，為了能爭到這個名額，他們暗地里較上了勁。

大徒弟的年齡要大一些，考慮事周全一點，他想：我們三個人練車的時間差不多，恐怕到時候很難分出個高低，如果教練每次能讓我多練一會兒，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于是，大徒弟悄悄地找到老蔣，求他關照一下。老蔣既沒有答應他，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不動聲色地望了望另外倆徒弟：“看看再說。”

過了一會兒，老蔣單獨帶大徒弟到路上練車，經過一處超市時，他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口袋：“咦！沒煙了。”大徒弟心領神會，趕緊識趣地去買了一包好煙給他。老蔣很高興，夸他：“這段時間練得不錯，我心里有數。”回到練車場以后，老蔣就讓大徒弟多在車上練一會兒，這下二徒弟有意見了：“憑啥他要比我們練的時間長？”老蔣不慌不忙地抽出顆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說：“他的年齡大，學東西比年輕人慢，要多練一會兒才公平。”二徒弟馬上明白了，大徒弟肯定是給了教練好處，所以教練才會偏袒他。

等到老蔣和二徒弟到路上練車時，二徒弟也央求老蔣多關照關照，讓他也多練一會兒。老蔣起初一聲不響，路過一處超市時，他忽然念叨說家里的酒快喝光了，二徒弟二話不說，趕緊去買回來一瓶酒送給他。老蔣點點頭：“最近練得也不錯，繼續努力。”回去以后，老蔣就讓二徒弟也多在車上練一會兒，這樣一來，三徒弟練車的時間就被他倆占得差不多了，他不解地問老蔣：“他這么年輕，為啥也要練這么長時間？”老蔣想了想，說：“年輕人學東西比較浮躁，得多練會兒才能記得住。”三徒弟翻了翻白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輪到老蔣和三徒弟上路練車時，三徒弟只顧著練習開車，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說。又路過一個超市時，老蔣看了看他，自言自語道：“家里好像沒茶葉了。”三徒弟很木訥地繼續開車，就像沒聽到一樣。老蔣很不高興，又開了一會兒，看到路邊有個西瓜攤，老蔣就說天氣太熱，買個西瓜解解渴吧？于是三徒弟把車停下來，卻傻頭傻腦地坐在車上一動不動。這下可把老蔣氣壞了，心想這個家伙到底是真呆還是裝傻？人家送煙的送煙，送酒的送酒，他卻連個西瓜都舍不得買。于是老蔣沒好氣地讓三徒弟坐到副駕駛座去，自己親自開車回去，心里打定主意，這段時間你甭想練車了！這時候三徒弟卻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本小冊子，聚精會神地看起來，邊看還邊傻乎乎地念出了聲：“……不得吃、拿、卡、要……一經查實，立即開除……并通報各駕校……”

老蔣被他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三徒弟正捧著本《教練守則》看得津津有味，老蔣心里這個氣呀！這不明擺著是在給我上眼藥嗎？看來這小子一點兒也不傻，弄不好還能去告我一狀。這么一想，老蔣不敢再偏袒那兩個徒弟了，回去以后，老蔣就說三徒弟的腦子太笨，他也得多練一會兒才公平，于是三個徒弟練車的時間又一樣了。

可是老蔣總覺著心里頭不痛快，一看到三徒弟那裝癡帶憨的樣子他就來氣，他就想故意找三徒弟的別扭出出氣。這天，三徒弟上車以后，老蔣對他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終于逮到一點小毛病，兇巴巴地對著他罵個不停，惹得大徒弟和二徒弟在旁邊捂著嘴直樂。老蔣越罵越起勁，唾沫星子都濺到了三徒弟臉上，三徒弟拿手抹了一把，一聲不響地把車停下，打開車門就走。老蔣正罵得解氣，哪肯輕易放過他：“回來！干啥去？”三徒弟一臉苦相：“我這么笨，老惹你生氣，萬一把你氣出個好歹可咋辦？我干脆去退學吧！”老蔣一聽嚇壞了，要是讓駕校知道他把學員罵得要退學，他不挨處分才怪呢！要是再調查到他是故意的，說不定飯碗不保！想到這兒，老蔣趕緊換了一副嘴臉：“這小子，剛才我是跟你鬧著玩呢！你還當真了，真是的，快回來練車吧！”三徒弟不滿地嘟囔道：“你不讓我退學，要是被氣死了可別怨我。”

這樣練習了些日子，快到考試的時候，三個徒弟都達到了考證的水平，可只有一個考試名額，該讓誰去呢？大徒弟知道決定權在教練手里，于是晚上偷偷地來到老蔣家，又送上一條煙，讓教練務必要關照關照。老蔣親熱地拉著他的手說：“你放心，我心里有數。”大徒弟剛走，二徒弟又抱著兩瓶酒送上門：“教練，上次的酒喝光了吧？我又給你送來兩瓶。”然后請教練一定要照顧照顧他。老蔣眉開眼笑地拍著他的肩膀表態：“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二徒弟走后，老婆見他兩個徒弟的禮全都收了，還都答應下來，就不放心地問：“你光說心里有數，到底想讓他倆誰去呀？”老蔣先瞅了瞅大徒弟送的那條煙，又看了看二徒弟送的那兩瓶酒，嘿嘿一笑說：“當然是讓三徒弟去啦！”老婆說：“你沒毛病吧？送煙送酒的你不讓去，啥也不送的，你倒要白白便宜他，你到底是咋想的？”老蔣得意地一笑：“你懂個啥！大徒弟和二徒弟這么識趣，他們走了，我吃誰喝誰去？”接著又嘆了口氣，“三徒弟就不同啦！這家伙不僅屬鐵公雞的一毛不拔，還動不動就拿出本《教練守則》來嚇唬我，不早點把他送走，我心里不踏實啊！”

(題圖、插圖：譚海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