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曉蔚
楚圖南:民間外交事業的開拓者
文/馮曉蔚

1956年8月,楚圖南在智利著名詩人聶魯達(左)家中做客
1994年4月11日,一位備受人們愛戴的老人——楚圖南從容安詳地走完了他近一個世紀的人生歷程。他的離去帶走了人們難以計數的思念,留下了一位忠誠于我國對外民間文化友好事業的開拓者無私奉獻的崇高風范。
新中國成立之初,同我國建立外交關系的國家主要是蘇聯、東歐、北歐以及南亞一些近鄰國家。亞洲、非洲多數國家以及美洲各國均為鮮與中國來往的空白地區。
為打破帝國主義的封鎖,維護世界和平,推動各國對新中國的認識和了解,成立于1954年的中國人民對外文化協會(對外友協的前身)和中國國際貿易促進會、中國人民外交學會以及中國人民保衛世界和平委員會等民間組織組成了新中國對外開展民間外交活動的基本力量。在經濟、文化、社會、政治多層面民間外交格局下,我國對外交往活動范圍不斷擴大,新中國國際影響不斷擴大。楚圖南領導對外文協,根據中央對外交往的部署,從文化領域開展了許多帶有開創性的友好交往活動。從1954年到1966年十余年間,他領導的對外文協派出的文化藝術及友好代表團上百個,足跡所至遍及五大洲。1955年,對外文協派往西歐的藝術團,訪問了9個國家的31個城市,歷時8個多月。代表團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當地人民熱烈歡迎,演出在各國文化藝術界以及輿論界引起極大反響。美國著名喜劇家卓別林專程趕到巴黎觀看演出后說:30年前我曾到過中國,我看過同樣劇目演出,但情節冗長,內容也良莠混雜。現在看到這種全新的演出,我不能說什么別的,我只能說這就是新中國。
從50年代開始,中日兩國之間已開始了許多民間或半官方交往,楚圖南曾做了大量工作。當時,他接待了大量日本各界知名人士,并同不少人結下深厚友情,如沼淺稻次郎、松本治一郎、中島健藏、久原房之助、石橋湛山、松村謙三、豐道春海、末川博、土岐善磨、井上靖等日本政界、文化界人士。70年代初,隨著中美關系僵局的打開,中日兩國實現了邦交正常化。1973年4月,以廖承志為團長,楚圖南為副團長,包括我國經濟、文化、藝術、體育各界知名人士的友好代表團訪問日本。這次訪問中,代表團足跡北至北海道,南及沖繩,西到新潟、東抵仙臺,在日本引起巨大轟動,一時成了日本輿論界中心話題。代表團在日期間,拜訪了老朋友,也結交了許多新朋友,在日本掀起了一股兩國建交后又一次令人難忘的中日友好熱潮。
特別應該指出的是楚圖南在開辟拉美地區民間友好工作中的突出貢獻。1956年8月,他率領一個近百人組成的中國藝術代表團赴當時尚未與我建交的智利、阿根廷、烏拉圭和巴西4國訪問演出,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派往這一地區第一個大型藝術團組。代表團成員多為在我國京劇界、音樂界享有盛譽的藝術家,其任務是通過文化交流向南美各國人民介紹社會主義新中國的風貌。代表團抵達圣地亞哥的第一項活動,是他帶領全體團員向智利民族解放運動的先驅者奧希金斯銅像敬獻花圈,表明了中國人民對智利人民民族感情的尊重。這一舉動立即引起積極反響,使一些流傳的政治謠言不攻而破。
隨著這一成功的“亮相”,代表團又成功地邀請到智利總統及夫人觀看開幕式首場演出,并出席酒會。伊巴涅斯總統在慶祝酒會上同楚圖南交談中,贊譽中國京劇藝術的精湛,希望不斷增進智中兩國人民和藝術界的了解和交流。藝術團在阿根廷、烏拉圭、巴西的演出也引起很大轟動。阿教育部長會見楚圖南等代表團領導成員,對中國藝術家的來訪表示感謝和祝賀。這次訪問演出成功,對當地華僑產生極大影響。
早年曾支持孫中山革命,居住在阿根廷的一位僑領對楚圖南說:看到中國的藝術使者在阿根廷朝野引起如此轟動,作為一個中國人感到極大光榮和自豪。楚圖南后來回憶說:“在我外事活動經歷中,這次訪問給我留下的回憶最難忘。因為不僅是演出獲得巨大成功,而且廣交了朋友,其影響已遠遠超出了文化交流范疇。中國的古老優秀的文化藝術和新中國的精神面貌,深深打動了拉美各國的人心,也撒下了中國人民與各國人民友好的種子。”
隨著新中國日新月異的發展,拉美各國人民熱情希望加強與中國人民的友好交往。繼1952年智利成立智中文化協會之后,到60年代初,墨西哥、巴西、阿根廷、玻利維亞、烏拉圭、哥倫比亞、秘魯和委內瑞拉等國家也先后成立了對華友好組織。為適應形勢發展需要,1960年3月16日,我國成立了中國拉丁美洲友好協會。楚圖南出任會長。
60年代初,古巴民族解放運動促進了拉美各國爭取獨立自主意識的覺醒。為慶賀古巴人民在吉隆灘擊敗外國雇傭軍的勝利,1961年4月下旬,楚圖南率團訪問古巴,參加在那里舉行的 “五一”節及慶祝勝利大會。當時,正值美國對古巴進行水路和空中交通封鎖,西方國家也停止飛往古巴的航班,代表團往返途中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但他不畏危險,帶著中國人民的友好問候,取道布拉格,乘古巴航空公司的飛機于4月30日下午準時趕赴古巴,在哈瓦那 “七二六”廣場慶祝大會主席臺上,向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轉達了中國人民對古巴人民爭取民族解放斗爭的同情和支持。
楚圖南與格瓦拉、多爾蒂克斯、布拉斯、里加等許多古巴領導人建立了很好的友誼。古巴首任駐華大使皮諾·桑托斯是一位歷史學家,楚圖南曾和這位有學者風度的大使多次談論華僑在古巴革命中作出的貢獻,兩位學者所談問題之深,交談氣氛之融洽,在中古人民友誼史上傳為佳話。
楚圖南在領導和從事我國民間外交工作的全部實踐過程中,非常注意總結工作經驗。1956年,他在提交給全國政協二次全體會議關于中國古典歌舞劇團訪問西歐和北歐14國48個城市情況的報告中,從政治、社會、藝術等多角度,闡述了文化交流對執行我國和平外交政策,爭取團結國際友人,擴大國際和平力量方面的積極影響,深入淺出地分析了中國優秀古典藝術豐富的表現力和高度的完美性,中國藝術團在歐洲諸國掀起的 “中國熱”,以具有穿透力的藝術語言,表明了新中國文化政策的開明,產生了巨大震撼效應。這份報告對于我國深入開展對外文化交流工作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到60年代,楚圖南多次撰文,系統回顧建國以來我國對外文化交流工作的發展。80年代中期,他率領我國一些省市領導同志訪問意大利后,就意大利的城市規劃制訂、決策的科學化和民主化等問題,向中央提交一份調查報告,并提出不少有見地的建議。在他大量文章中,還一再論述關心愛護老朋友的積極意義和深遠影響。從1979年到1992年,他仍不輟筆耕,寫了數十篇文章,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總結民間外交深遠的歷史意義和積極的現實意義,抒發對各國人民友好事業的美好祝愿。
楚圖南數十年為我國民間外交事業辛勤工作,努力奉獻的事跡已經載入歷史。尤其值得稱道的是,在他進入耄耋之年后,仍滿腔熱忱地為這個宏偉事業奮斗不息。
楚圖南從不因功高或年邁而停止事業的追求。從1976年至1986年,因工作需要,他擔任副會長。但他不計名位,不論資歷,始終同當時的王炳南會長以及其他會領導密切合作,認真完成會里安排他的各項任務。這段時間他的外事活動相對減少了,但如果翻閱一下檔案,就可以看到這樣一組記錄:1978年,他率友好代表團訪問英國、比利時、法國;1981年5月,率對外友協代表團訪問羅馬尼亞;11月,隨彭沖率全國人大代表團訪問日本;1982年4月,隨王震赴日參加慶祝中日建交10周年活動;5月訪問意大利;10月赴日參加第一次中日民間人士會議;1983年4月赴印度進行友好訪問;12月,在全國第一次友好城市工作會議上作工作報告;1985年,擔任國際和平年中國組織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并親自參加一系列紀念活動……至于他接見來自各國的外賓及友好人士的次數和人數,我們已無法作出精確統計了。要知道,這可是一位80多歲的老人所承擔的工作量。
1986年楚圖南出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職務后,國務活動十分繁忙,但他仍以極大熱情支持民間外交工作。1986年盧森堡中國友好協會會長弗朗克先生第50次來華訪問,楚圖南特意寫了一個條幅:蒼松翠柏,既挺且直,高山流水,友誼長存。當兩位老人熱情地擁抱在一起,如數家珍地回憶他們近40年的友情時,周圍的同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楚圖南曾告訴身邊工作人員,只要沒有重大國事活動,對外友協接待的外賓如果提出見他,都可以安排。
1988年楚圖南主動提出不再擔任領導職務的請求,離開了領導工作崗位,并辭掉了許多社會職務。然而他卻保留了在對外友協擔任的兩個職務,一個是中拉友協會長,一個是中日友協顧問。這一選擇,與其說是他對對外友協懷有特殊感情,不如說是他對民間外交事業難以割舍的執著。退休了,但他參與民間友好工作的熱情絲毫沒有減弱。在他的客廳里,不時可以聽到與來訪外賓親切交談的歡聲笑語,在他的庭院中,常常留下來自各國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