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婷婷
(杭州電子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杭州 310018)
從互文性看美國媒體汶川地震報道中的中國形象
胡婷婷
(杭州電子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杭州 310018)
從批評話語分析框架下的互文性角度分析了美國媒體對中國汶川地震的新聞報道,除了說明主觀性同樣存在于貌似“中性”的災難性新聞語篇中,也揭示了美國媒體意圖塑造中國負面形象的意識形態及其形成原因,并再一次論證了權力、話語與意識形態之間密不可分的關系。
批評性話語分析;互文性;新聞語篇
批評性話語分析(CriticalDiscourse Analysis),或稱批評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s),是20世紀70年代末由以Roger Fowler和Gunther Kress等為代表的西方語言學家發展起來的話語分析方法。它研究的對象主要是電視、報紙、演說等大眾語篇,旨在透過表面的語言形式,從語言學、社會學、新聞學等多個學科角度來揭示權力、話語和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話語的生成受意識形態的影響,話語對意識形態亦有反作用,而它們都是源于社會結構的權力關系并為之服務的。本文以一篇篩選自《紐約時報》官方網站的新聞報道為分析樣本[1],主要關注以下兩個問題:(1)美國媒體對中國汶川地震的相關報道是否存有偏頗或帶有明顯的主觀性?(2)隱藏在這些新聞報道之下的意識形態是什么,他們又代表了哪些權力階層?
本文采用了Fairclough的三維分析模式(three-d imensionalmodel)中描寫層面(description)用到的一個重要分析角度——互文性(intertextuality)。
Fairclough在1992年提出的批評性話語分析模式把語篇看作交際過程或話語實踐的產物,這個過程包括語篇的生產、傳播和接受,所有的這些都是由特定的社會實踐條件決定的。在此基礎上,他提出了批評性話語分析的三個方面:描寫語篇的形式結構特征;闡釋語篇與生成、傳播和接受它的交際過程的關系;解釋交際過程和它的社會語境之間的關系[2]。
互文性是新聞語篇的一個重要特性。批評性話語分析框架下主要通過研究被轉述話語的來源(news source)和轉述方式(modes of speech reporting)來體現話語的互文性。新聞報道中的轉述話語有的來源明確,有說話人完整的個人信息,如姓名、職業、職位等;有的則是不明確的。不明確的轉述話語來源允許一定程度的模糊性,例如:只有說話人的姓氏,沒有出現名;或者說話人不便透露個人信息,要求匿名;又或者信息來源不詳,無法查證等。轉述話語的來源按其明確程度,可以分為三種:具體的來源(specified sources)、略具體的來源(semi-specified sources)和不具體的來源(unspecified sources)[3]。
話語的轉述方式可以分為兩種:直接話語(direct speech)和間接話語(indirect speech)。直接話語是用引號逐字逐句,不做任何修改地對原話進行引用;間接話語是報道者不使用引號,而是用自己的話對原話進行重新組織再現。由于間接話語的使用可以使報道者和被報道的人或事的“聲音”混在一起,很難辨認,因此間接話語往往會被報道者用來發出自己的“聲音”,攙和表達他們自己的觀點。相比而言,直接話語更加客觀、更忠于原話。盡管如此,直接話語和間接話語都無法絕對客觀,因為在語言選擇使用(措辭)上它們或多或少會受到報道者自身意識形態的影響。
樣本中共有20處轉述話語來源,具體如下:
(1)One of the fathers in attendance,a quarry worker named Liu Lifu,grabbed the microphone…he shouted.“Please,everyone sign the petition so we can find out the truth.”(具體)
(2)“The people responsible for this…”said Luo Guanmin,a far mer who was cradling a photo of his 16-year-old daughter,Luo Dan.(具體)
(3)Thelocal partyboss,JiangGuohua, dropped to his knees and pleaded with them to…(具體)
(4)On Monday,a spokes man for the Education Ministry,Wang Xuming,promised a reassess ment of school buildings…(具體)
(5)“We are not officially…”said Tian Liya, the party secretary of the Sichuan Construction Bureau’s emergency depar tment.(具體)
(6)“I hope you can be free…”Zhang Jinming, the vice mayor,said before sending them away.(具體)
(7)“When they pulled my boy…”said Wang Chaoping,holding a passport-sized photo…(具體)
(8)“I put all hope…”said Mr.Li,who has been unable to work because of chronic liver disease…(略具體)
(9)In Beichuan,officials announced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collapse of a middle school…(略具體)
(10)Reached by telephone on Tuesday, two provincial officials in Chengdu vowed a vigorous response…(略具體)
(11)Although there is no official casualty count…parents said.(略具體)
(12)Some parents saidlocal officials had known for years that…(略具體)
(13)The parentswho lost…say they have yet to…(略具體)
(14)Many parents said they felt insulted that…(略具體)
(15)Many say they are especially upset that some schools for poor students crumbled into rubble…(不具體)
(16)Others recalled that two hours passed before rescue workers showed up…(不具體)
(17)“Why can’t you…”they shouted.(不具體)
(18)A few said they had been…(不具體)
(19)“We workedsohard…”a woman screamed…(不具體)
(20)Many,like Li Ping,43,said they had lived…(不具體)
表1是對樣本中的轉述話語來源進行的分類統計。

表1 轉述話語來源的分布
從表1可以看到,樣本中有35%的轉述話語的來源是具體的,略具體的和不具體的共占了65%,分別為35%和30%。這些轉述話語里有兩種“聲音”:一種是官員的,通常被認為是代表政府的;另一種則是來自于民眾的,這里指地震的受害者,大多數是那些死難孩子的父母。在表1中,有70%的轉述話語來自民眾,另外30%則來自官員。顯然報道者給予了民眾更多的發言機會來展現他們的悲憤與無助;相反地,卻沒能給政府更多的機會發出自己的“聲音”。報道者所極力渲染的是民眾在地震災難后對政府的極度不滿和無可奈何。然而,在70%的民眾話語中,只有15%的話語來源是具體的,相對較為可信;而另外55%的民眾話語來源是不明確的,包括25%略具體的來源和30%不具體的來源。可以說很難去追本溯源地查證報道者所引用的這些來源不明確的民眾話語的真實性。在某種意義上,報道者有機會將自己或其代表的報紙的意識形態混雜在其中。
表2是整個樣本中直接話語和間接話語的具體分布情況。

表2 直接話語和間接話語的分布
從表2中可以看出,樣本中共有30處直接話語和間接話語,其中18處是直接話語,占總數的60%;間接話語共12處,占了40%。另外,來自民眾的話語有22處,占了74%,而相對的來自官員的話語只有8處,占了26%。報道者采用了較多的直接話語,力求給讀者留下公平、客觀報道的印象,使讀者相信這些話語是引自原話而沒有攙雜報道者自己的觀點。然而,事實上沒有絕對的客觀,因為報道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對話語進行選擇性呈現,即可以選用那些契合報道者自身觀點的原話進行引用或再加工敘述。下面是樣本中幾個直接話語和間接話語的例子。
(21)“The people responsible for this should be brought here and have a bullet put in their head,”said Luo Guanmin,a far merwho was cradling a photo of his 16-year-old daughter,Luo Dan.
(22)“Iput allmy hope in my one child,”said Mr.Li,who has been unable to work because of chronic liver disease.“They were supposed to support us in old age.”He started to well up but then stopped h imself.“We’re not asking the government formoney,”he said.“We just want them to tell us why they died.”
(23)“We are not officially investigating the quality problems in school buildings,butwe definitely will,after we finish the temporary lodging for refugees,”said Tian Liya,the party secretary of the Sichuan Construction Bureau’s emergency depar tment.
(24)Some parents saidlocal officials had known for years that the school was unsafe but refused to take action.
(25)Others recalled that two hours passed before rescue workers showedup;eventhen,they stopped working at 10 p.m.on the night of the earthquake and did not resume the search until 9 a.m. the next day.
(26)A few said they had been approached by teachers and told that they would be well compensated for their loss—aboutMY M4,500 per child,several t imes the average annual income in this area—if they would stop their increasingly vociferous public campaign.
例(21)和(22)是來自民眾的直接話語,例(23)是來自官員的直接話語。例(21)表現了一位失去女兒的父親對倒塌教學樓質量問題責任人的痛恨。例(22)用一位父親的質樸話語訴說著帶大孩子的含辛茹苦和老來無所依靠的楚楚可憐以及再次重申他們索要的是事實真相,而非政府補償金。例(23)中報道者試圖用官員的原話來告訴大家,政府目前沒有在調查教學樓質量問題,而是承諾會等到暫時安置了受難群眾之后再開展調查。通過直接話語的運用,我們看到的是報道者塑造的可憐、無助的受害人形象以及他們對政府遲遲未能開展調查的不滿情緒。不知不覺中,民眾和政府又被報道者放在了對立面上,這無疑對中國政府在地震救援中塑造的正面形象是一種破壞。
例(24)、(25)和(26)均是來自民眾的間接話語。例(24)中報道者對一些父母的原話進行轉述,告訴大家當地官員鐵石心腸地拒絕對他們早已知曉的教學樓安全隱患問題采取任何行動。例(25)中有人回憶說救援人員是在地震后兩個小時才出現的,并且他們在地震當晚10點就停止了工作,直到第二天早上9點才恢復搜救。例(26)指出政府給予的補償是以停止游行為條件的,這里暗示了政府是在對民眾做略帶威脅的交易,言下之意,不停止游行示威就拿不到補償金。這些間接話語被報道者用來刻畫中國政府的負面形象,例如:當地政府官員對民眾生命安全的熟視無睹,政府救援工作的低效等。然而,這些間接話語都是報道者進行重新加工再現的,我們無法排除這里不會夾帶報道者自身的立場和觀點,由于這些間接話語的來源均是不明確的,如“some parents said”、“others recalled”、“a few said”,我們無法查證其真實性。
不管選用的樣本是直接話語還是間接話語,似乎都被用來塑造了中國政府的負面形象。大部分的話語發言權被報道者給予了民眾一方來發出他們自己的“聲音”,突顯他們的悲憤、無助以及他們對政府在此次地震事件中表現的不滿。報道者試圖用更多的直接話語來給讀者以客觀、公正的感覺,但是,無論直接話語還是間接話語都不可能做到絕對的客觀與公平,因為報道者自身的意識形態決定了他們的使用情況。民眾的聲音在整篇報道里鋪天蓋地,為什么報道者不給政府以更多的機會來“發言”呢?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一篇帶有偏見和主觀性較強的新聞報道。
批評性話語分析是一種社會行動(social action),其宗旨是揭露不平等的權力關系,促進人類社會與文化的進步。對不同的聽/讀者來說,由于情感、階級地位、種族、性別、年齡、態度、認知圖式以及信仰的不同,尤其是由于對有關背景所掌握的信息量不同,同一語篇可以有不同的解釋和理解。話語是意識形態的工具,話語不可能在真空中產生,也就不可能在沒有歷史背景作參照的情況下得以解讀[4]。
近年來,中國的綜合國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在國際社會上也有了更多的話語權。在全球金融危機下依然保持高速增長的GDP,在60周年國慶上展現的不斷提升的軍事國防實力,成功舉辦了備受稱贊的2008北京奧運會,全國上下齊心協力抗震救災等等,都在吸引著全世界的關注——團結的中國在強大。然而,西方國家宣揚的“中國威脅論”卻從未真正停止過。不容否認,美國已經把不斷強大起來的中國當成了它的“對手”,可能他們害怕強國的地位受到撼動,“霸權”會被削弱,于是有了矛頭直指中國的人權問題、人民幣匯率問題、互聯網問題、二氧化碳排放問題等一連串問題。從政治和歷史來看,中美雙邊關系幾經沉浮。美國對中國的態度時好時壞,很大程度取決于兩國自身的發展狀況、國際形勢以及各自的戰略部署。長久以來,有著文化優越感的美國人沒有真正去了解有著千年歷史的中國文化以及中國人的思想道德觀,更別說去真正接納和他們受不同思想體系影響的中國人。這些都直接或間接影響了美國人意識形態里對中國社會及中國政府的認識及評價。
Foucault認為話語是人類科學(包括醫學、經濟學、語言學等)的知識體系(knowledge systems),人類的一切知識都是通過話語而獲得的,歷史文化由各種各樣的話語組構而成。另一方面,話語與權力是一種辯證關系,影響、控制話語運動的最根本的因素是權力,而話語和權力又是不可分的,真正的權力是通過話語來實現的。話語既是權力的產物又是權力的組成部分。在現代社會中,社會和政府機構就是靠掌握話語(知識)來掌握權力的[5]。
在美國,媒體機構絕大部分是私有的,都在為自身的生存竭盡所能地挖報道。美國媒體選擇是否對中國進行負面報道,報道哪些負面新聞,程度有多大等等,這些都取決于美國社會的主流意識,比如:中國的國情,美國人眼中的中國及其文化,國際形勢和美國國內政治,中美關系等,這些將決定美國媒體對中國進行報道的基調[6]。那些帶有敏感性標題的負面新聞往往對讀者更有吸引力。報道的標題“Parents’Grief Turns to Rage at Chinese Officials”向讀者傳遞著中國民眾對政府的敵意,這更會引起讀者帶著好奇心去探究來龍去脈。《紐約時報》的這篇報道通過不斷地表現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悲痛,民眾對政府官員的憤怒以及民眾和警察不時發生沖突的場面等來對中國政府的地震救援進行消極報道,塑造中國政府的負面形象。標榜公平、公正,久負盛名的《紐約時報》同樣不可避免地從自身利益出發,把自己的意識形態強加于新聞報道,扭曲、破壞了中國政府的形象。
通過從批評話語分析角度對《紐約時報》上的這篇報道的互文性分析,發現報道沒有客觀地對汶川地震事件本身進行報道,而是有意識地去塑造中國政府在抗震救災中的負面形象。報道者及其代表的報紙將地震這樣貌似“中性”的災難性新聞也用來當作權力階層意識形態的載體,其中不乏政治等因素。
[1]Jacobs,Andrew.Parents’Grief Turns to Rage at Chinese Officials[N].New York Times,2008-05-28.
[2]Fairclough N.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M]. Cambridge:Polity Press,1992.
[3]張健.新聞英語文體與范文評析[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4:85-89.
[4]紀玉華.批評性話語分析:理論與方法[J].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1(3):149-155.
[5]王治河.福柯[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
[6]潘志高.《紐約時報》上的中國形象:政治、歷史及文化成因[M].河南大學出版社,2003:6,342.
(責任編輯王烈琦)
I mage of China in the News Reports ofW enchuan Earthquake in the USM edia
HU Ting-ting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Hangzhou DianziUniversity,Hangzhou Zhejiang 310018,China)
By analyzing the intertextuality of a news report on China’sWenchuan earthquake in the USmedia under the framework of CDA,it proves that subjectivity does exist in seemingly“neutral”disaster news discourse aswell.On the other hand,it reveals the ideology that the US media is intended to shape the negative image of China and explains the reasonswhy the ideology comes into being.Moreover,it also proves the close relationship among power,discourse and ideology.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intertextuality;news discourse
G206
A
1674-8425(2011)02-0090-05
2010-05-07
浙江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研究課題成果之一(2010N49)。
胡婷婷(1982—),女,浙江溫嶺人,講師,碩士,2010—2011年浙江大學傳播研究所訪問學者,研究方向:話語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