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不住詩歌

■劉不住

劉不住詩歌

■劉不住

旅行書簡

1

一出門就被太陽盯住

這塵世的懲罰者，傾瀉著漫天的苦

我們躲進林中，等——

天色向晚，有人坦出陳傷，靠住一棵大苦楝

那些暗處的樹木，正試著長出適合做棺木的

那部分

2

我們還在旅館里看一場幻術表演

暴風雨就來了

破窗戶咣咣叫停

眾人止了喝彩和驚嘆，說起無常

說起塵世蒼茫，如牛奶，每個人都得喝下

自己的那一杯

3

風，擠滿了旅店的小房間

最響的那部分

伏在墻角，不跟桌子、板凳搭腔，也不跟破瓷碗說話

其實，是幾個人在床頭聊著舊事

橫七豎八地，過多地占用了

風的空間

4

山上的幾顆小星撲閃著孤寂

一會兒又少了兩顆，仿佛我們的前世

被祖先偷偷摘去

兩個女伴，收拾炊具，迎風，流淚

重新上路，彎月像鐮刀，收割著

我們不斷趟過的青稞地

5

那些日夜奔騰的河流

慢下來，和卵石訴說著疲憊

它有足夠的理由

路途漫漫。

眾人卸下披風，抖落三兩嘆息，看它們沿著

荒山的肋骨

向著暮色里，滾——

6

鎮子升起煙花，一會就沒了

一對情侶哼著陳年歌謠，就著暗火，他們的臉龐

有煙花的形態

月亮再次掠過，有人叫聲不好

頭頂白了一片

7

剩下的日子

劈柴，問路，返回越來越多的故鄉

小小光陰，你好

那些在空中飛揚的塵埃、舊木屑，你好

——還記得作為一座山川、一處林木時的模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