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壁（組詩）

■潘偉

戈壁灘上的石子

像一頁翻過去的歷史

靜靜地臥在冊頁里

注視著遠方密集的燈火

獨自在暗處 沉默

這些曾磨破口袋

攜帶著我們體溫的石子

這些曾被當作子彈射向麻雀

在我們手里飛翔的石子

這些曾被我們拿來做游戲

壘起夢想和未來的石子

這些曾讓我們崴過腳摔過跤

在荒野上追風的石子

如今 都成為懷念

像我們歷經風雨去世的親人

漸漸遠離了我們的家

遠離了我們的孩子

戈壁小草

當我在春天說出內心的荒涼

說出內心依然的寒

你便從容地由里綠到外了

當我還在四季循環中迷茫時

你已在季節的輪回中

完成了由吐蕊到絢爛的體驗

重復是多余的

你用向上的葉，體驗過生

你用向下的根，驗證了難

春天來了，而我

還沒有從冬天復蘇

望著蜻蜓

——飛翔

你欲伸展，戈壁的遼闊

除了風，請允許我們還有區別

允許我們還有1.5米的落差

那并不是一個詩人所有的高度

在午夜，懷念戈壁上的一場雨

你出現時，懷揣半壁陽光

只用一朵云，就讓我童年的戈壁

捂著口袋里的螞蚱飛奔而去

那是一種怎樣的奔跑啊

呼喊著，驚叫著、單純著

怕雨水打濕了衣衫，就

不知天高地厚與老天爺較勁

與大自然對抗

單薄弱小的背影，抗擊著

來自高處、來自強大的追擊

當把自己奔跑成一顆最大的

雨滴，卻已忘記了奔跑的緣由

最初的慌亂，跳動著快樂的火焰

在雨水的澆灌下愈發鮮亮

當回憶成為習慣，歲月已軟弱無力

在午夜，懷念一場雨

懷念一生中最原始的奔跑

它，讓我緩遲的心加快了跳動

站在風口，眺望戈壁

老莊無處不在，或躺或坐或立

語言是累贅，只有風

讓芨芨草順勢而臥。鷹的目光

使整個戈壁保持清醒

即便無雨，一粒種子，隨遇而安

在戈壁石的縫隙中長出春天

老莊蹲在大西北不言不語

就包容了一切，甚至是陷阱、偷襲

迎面來的刀，背后射出的箭

站在風口，我眺望戈壁

這不是一把鑰匙就能打開的戈壁

不是一眼就能望穿的戈壁

不是把心捧在手中就能滾燙的戈壁

而是萬物從幽閉的宇宙中伸向我眼前的一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