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傳兵/文
心靈互動融化誤解堅冰
——一名青年外交官的訪日思考
■ 武傳兵/文
作為一名非研究日本問題且從未到過日本的中國人,我對日本的主要印象,一直停留在日本遣唐使赴唐學習域外先進文明、鑒真東渡日本傳播中華燦爛文化以及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中日兩國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的歷史層面。2011年2月底,應日本國際交流基金邀請,我作為中日知識交流項目考察團成員赴日進行為期一周的訪問交流,給我提供了近距離觀察日本、從現實角度反觀歷史的機會。短短一周的見聞雖僅窺得豹之一斑,卻打開了我走近日本社會、了解日本人民的心靈之窗,激發了我為中日友好搖旗吶喊、略盡綿薄之力的良好愿望。
本著宣傳自己、了解對方、增進友好的目的,我們在東京期間分別拜會了日本首相助理細野豪志、外務大臣政務官菊田真紀子、外務省中國蒙古課課長垂秀夫等政府官員和民主黨、自民黨、公明黨等主要政黨國際部門負責人,還與松下政經塾、和平幸福繁榮綜合研究所(PHP)、言論NPO(特定非營利活動法人)、東京大學、朝日新聞、讀賣新聞等日本研究、教育機構和媒體進行了廣泛接觸。盡管雙方在一些問題上的看法不盡相同,但思想交流中的碰撞并未影響雙方增信釋疑的共同目標,相反更增進了彼此間的了解。日方非常關注中國的發展戰略、發展道路、發展模式和理念,普遍表示中國的發展為日本經濟的恢復提供了機遇,無論日本政局如何變幻,繼續加強中日經濟合作和戰略協調、推動中日戰略互惠關系發展的大勢不會也不能改變。
在從事柬埔寨問題研究的筆者眼中,聯合國前副秘書長明石康堪稱一位了不起的外交家。在位于東京六本木明石康的辦公室里,我們見到了這位現任財團法人國際文化會館理事長的日本資深外交家。雖已80歲高齡,但他依然保持著外交家特有的風采和魅力。得知我的專業背景后,他饒有興趣地回憶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他擔任聯合國駐柬埔寨臨時權力機構主席期間為柬埔寨國內和平與民族和解所做的努力。他特別強調,如果沒有中國政府的大力支持和中國赴柬維和工兵部隊的出色表現,他就不可能在當時的困難局面下圓滿完成所擔負的使命。半小時的時間在坦誠友好的氣氛中悄悄溜走,交流結束后,明石康熱情地邀請我們合影留念,并一直把我們送至電梯口,頻頻揮手告別。他慈祥的面容、睿智的思想以及他辦公室墻上懸掛的“慎終如始”的字幅,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相比東京之行的笑談風云、揮灑天地,廣島之行則顯得有些沉重。隨著1945年8月6日人類歷史上第一顆付諸實戰的原子彈——“小男孩”被投下,升騰的蘑菇云使廣島一夜間聲名鵲起、世人皆知。如果說駐足原爆圓頂那扭曲的鋼筋和斑駁的斷壁殘垣前,尚無法令我想象到原子彈爆炸比常規戰爭恐怖千萬倍的慘象的話,目睹著廣島和平紀念資料館內一幅幅觸目驚心的圖片和一件件慘不忍睹的遺物,傾聽著解說器內低沉悲痛的解說詞,我的耳邊仿佛響起災難降臨時廣島數十萬無辜百姓絕望無助的哭喊,眼前浮現出蘑菇云升起時鋼鐵瞬間熔化、樹木變為焦炭、人體化為灰燼、城市成為地獄的慘狀,但這些遠遠無法還原悲劇發生時慘烈程度之萬一。悲劇的制造者是日本軍國主義和一小撮戰爭狂人,廣大無辜平民卻為此遭受了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和難以根除的心靈陰霾。戰爭的創傷不會隨戰場硝煙的消散而痊愈,愿和平紀念公園里那遠望如從天而降的蘑菇云般的核爆慰靈碑,成為高懸在一切好戰分子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使人們的心靈在被強烈震撼的同時,永遠保持對戰爭的敬畏,避免悲劇的重演。
從廣島出發,乘新干線僅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享有日本“千年古都”美譽的京都。置身二條城,仿佛走進了江戶幕府時代260多年的歷史長卷。從1611年德川家康在二條城會見豐臣秀賴,到1626年后水尾天皇應德川家光邀請出巡二條城,再到1867年德川慶喜在二條城向明治天皇交還政權并辭去被德川家世襲了十五代的“征夷大將軍”職位,這里見證了德川家的榮枯興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昔日作為幕府權力象征的二條城,如今向普通百姓敞開了大門,成為京都首屈一指的賞櫻勝地。在神戶的孫文紀念館內,館長安井三吉教授向我們介紹了日本與孫中山、神戶與孫中山的歷史淵源。參觀著館內豐富的歷史資料和文物,我們在異國他鄉重溫了中國民主革命先行者孫中山的光輝革命歷程。
近年來,中日兩國間官方、民間交流并舉,兩國人民的感情也不斷加深。日本民主黨議員在與我們交流時表示,“長城計劃”活動在鞏固日中關系的民間感情基礎、增進兩國各界相互理解和信任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真誠希望通過繼續擴大文化交流和觀光旅游的方式拉近兩國國民感情。值得高興的是,日益密切的民間交流對消除兩國國民誤解已經并正在發揮積極作用。我們抵達東京的當天,中國大熊貓“仙女”、“比力”也抵達了東京上野動物園,在當地刮起了一股“熊貓旋風”。上野動物園附近道路兩旁掛滿了歡迎中國大熊貓的旗子,日本媒體的相關報道更是鋪天蓋地。日本內閣官房長官枝野幸男表示,希望大熊貓的到來能改善日本民眾的對華感情,并刺激當地經濟發展。日方陪同跟我開玩笑說:“看來,大熊貓才是中國最厲害的外交官,不言不語間就征服了如此多日本國民的心。”
此外,在日本經濟經歷失去的十年陷入長期低迷又遭遇國際金融危機影響的不利局面下,近年來中國赴日游客數量激增,以其超強的消費能力為拉動日本內需做出了巨大貢獻,受到日本政府和國民的歡迎。連之前中國游客較少涉足的北海道,也隨著馮小剛導演的以北海道為外景拍攝地的影片《非誠勿擾》在中國的熱播而接連迎來中國游客到訪的高潮。訪日期間,我們經常可以遇到來自大陸和港澳臺的中國游客,仿佛自己仍置身于國內。溝通交流是消除誤解的良藥,相信隨著中日兩國民間交流特別是青少年交流的大規模開展,橫亙在兩國民眾心靈間的誤解堅冰終會消融。
朋友可以選擇,但鄰居無法選擇。作為一衣帶水的鄰國,中日各領域緊密的相互依存關系決定了友好合作是兩國關系發展的大勢和潮流。前路或許難免曲折,但并不妨礙風光無限。正如胡錦濤主席2008年5月訪問日本在早稻田大學發表演講時指出的那樣:“中日兩國都是亞洲和世界的重要國家,雙方應該客觀認識和正確對待對方發展,相互視為合作雙贏的伙伴,而不是零和競爭的對手;相互支持對方和平發展,視對方發展為機遇,而不是威脅;相互尊重對方的重大關切和核心利益,堅持通過對話協商解決分歧。”日本前駐華大使宮本雄二在任時也表明了日方相同的意愿:“日中兩國已經成為可以左右急劇變化著的亞洲地區和整個世界的安定與發展之巨大存在。當前,日中兩國在亞洲歷史上前所未有地擁有了共同為亞洲及世界的穩定與發展作出貢獻的能力和機遇。世界關注并期待著我們。對于日中兩國的將來,不必討論是合作還是對立,而是要討論如何以更有效、盡責的形式去合作。”
在我們結束日本之行回國后的第11天,一場突如其來的9.0級特大地震和大規模海嘯,使日本遭受了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災害發生后,我時時牽掛著訪日期間結識的日本朋友們的安危,密切關注電視和網絡上關于日本抗震救災的最新進展情況,在心里為災區的廣大日本民眾默默祈禱。作為首支抵達和最后撤出日本災區的外國救援隊,中國國際救援隊以其崇高的國際主義和人道主義精神贏得了日本官方、民間和國際同行的高度評價,使我再次感受到了中日兩國人民在災難面前共同擔當的友好情誼,腦海中閃現出魯迅先生所作的《題三義塔》中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那膾炙人口的詩句,更堅定了我對中日關系發展前景的樂觀。
帶著對日本之行的回味和對中日關系的思考,我有感而發填下了《念奴嬌·訪日抒懷》這首詞:“交流互鑒,赴東瀛,祈迎晴空無限。思想碰撞,為相知,博弈談笑間。唇齒相依,奈何鬩墻,咫尺手難牽?疑懼重重,冰釋知易行難。 卻喜‘仙女’、‘比力’,引朝野瞻望,歡聲一片。中國游客,與日增,觀光立國開顏。牢記歷史,更登高望遠,天地自寬。用心相交,蔽眼浮云盡散。”這既是我此次日本之行的真實感受,更包含著一名普通中國民眾對中日關系未來的無限憧憬和祝福。
(責任編輯:李瑞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