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井路九號餐廳

蔣興剛

夏天我沒有等到你

路過的候鳥已經飛遠

那些正在消失的時光，是多么美

這個夏天走到了膝蓋

你卻久久沒有到來

市心路一直在向北，向北

把軀體衍生成過江隧道

隱沒在錢塘江水面

八月來潮，也只想

貼的最近，可以聽見江水的心跳

此刻，一年的臺風在西太平洋上形成

天空凹凸的云層，告訴我什么

但最終還是

像流水一樣棄我而去

沒有等到你。我要出門了

我等過的，就是我的

夏天即將過去

我要悄悄反芻這些時光

直到分辨出青草和魚骨的味道

我的七月

七月的蟬安靜了

如一個哭累的孩子

往事與隨想，在靜靜地交配

分裝在兩個信封

一個給天使，一個給魔鬼

從樹梢泄露的小道消息

有臺風要光顧

我可愛的愛情

會像掉落的葉子

感覺更光潔

我的七月

光腚子跳在湘湖

也不見幸福株連了什么

窄窄的只是一道波紋

酸痛在鋪展

廋了，廋了

這個夏天

只給我一道廋廋的斑馬線

走過去是秋天

留下來是老去的時光

我無權選擇

龍井路九號餐廳

臺風增加了杭州城的水汽

一些樹木低矮

可以輕易地沾染室外的明亮

門前的小河不見了

龍井路彎彎曲曲

餐廳是個盒子，裝著酒香

一些秋蟬的鳴叫，一聲高過一聲

見有人來，臺階平整了一些

小心地禮讓，是江南一貫的優雅

在龍井，一棵樹要長多少年

才學會虛度光陰

可以用詩歌給菜譜曲

可以談論女色而不被發現

我真想是這里一只銀色的果碟

穩妥地停留在這里

我總覺得似乎有什么

即將在下一刻出現

與我有關

一個保潔工的自述

我記著

三公里的馬路

今天我第一千次保潔

每次來回四趟

走了二萬四千公里

我記著

手上的掃帚絲

五天一換

登記處

簽過二百回大名

我記著

我領過五十付手套

二十雙球鞋和口罩

十套反光背心

我記著

我是一個清潔工人

我不掃馬路

總要有人去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