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的幸福（外一章）

重慶萬州武陵中學 向墅平

已數不清您的年輪，究竟有幾何？您就像一只佇立于蒼茫時空里的編鐘，在歲月風的無盡叩擊下，長久地奏鳴著生命的音韻。塵世間，幾多離合悲歡，幾多炎涼世態，幾多興衰沉浮，幾多社會變遷，都在這縈繞不絕的音韻里，化成您枝頭的葉片，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曾經的您，何等的意氣風發，魅力四射：碧翠的枝干上，流溢著青春的驕傲；繁茂的葉簇間，涌動著醉人的風情。您整個兒站成一處完美的風景。

而今，您卻老了，老得一塌糊涂。時間的利齒，無情地將您咬噬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在您身上，再也尋不著寸片光滑與柔潤；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斑駁與枯朽。您裸著丑陋的軀干，佝僂著站在那處山坡前，像一個行將離去的老者。您光禿禿的枯枝，手一樣悲壯地指向蒼穹，像在作著最后的禱告。

鳥雀絕情地棄您而去，惟留了半爿殘破的巢穴。蟲蟻放肆地在您的軀殼里，繁衍著它們的家族。鼠類闖入您的腹腔，心安理得地在里面構筑它們的天堂。到您跟前嬉戲的頑童，抑或撿柴的鄉民，也會隨意地攀折您的軀體。您成了被遺忘更被糟踐的對象；您甚至成了一道不堪的詛咒！

您的內心被痛苦煎熬，同時，也滿懷著渴望。您渴望著有朝一日，您的痛苦灰飛煙滅，并轉化成另一種幸福。

終于有一天，一道霹靂，將您的軀干連同您的痛苦，頃刻間炸成粉碎。那一剎那，天地間響起您震耳的一笑，也是幸福的一笑！

我知道，您的幸福——在您不死的根魂里，在您涅槃重生的輪回里，更在您潛滋暗長的新芽里……

炊煙情結

我是父母在老屋里燃起的炊煙的熏陶下長大的。炊煙，是我兒時最美的童話。在炊煙淡藍色的意境里，我幸福地呼吸著家的氣息，一天天炊煙一般向上長高。

時光隨炊煙一段一段飄走。我的理想與抱負，也漸漸像炊煙一樣，生出淡藍色的羽翼，向著高而遠的地方飛翔。

后來，人鳥兒一樣飛離了父母的懷抱，而老屋的炊煙，卻始終縈繞于我的夢境。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風景，把漂泊異土的孤獨，填得滿滿。炊煙是游子最真的情結。

當攜著一身的疲憊與滄桑歸來，老屋的炊煙，像一只溫柔的手臂，為我拂落身上的風塵，為我熨平心中的創傷。炊煙是游子最好的歸宿。

可是，終會有一天，父母會逝去；老屋的炊煙，也會逝去。炊煙不在了，回家的路，不知會迷失在何方？炊煙是游子最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