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

□黃宏能

村主任

□黃宏能

1

村主任在自家園子采摘檳榔果時，突然兜里“嘀嘀嘀”響起手機鈴聲，掏出一看，屏幕中顯示著林老漢的電話號碼。

林老漢那頭說，清理魚塘?xí)r捉到一條大鯧魚，他把這條活蹦亂跳的大魚裝在有水的木桶里，決定送給村主任。

“留著吃吧！”村主任說。

“不，你一定得來。”林老漢心情懇切。

“不吃就賣錢呀！”

“俺就是想和主任你嘮嘮。”

“忙不開呢！”

“忙完一定過來呀！”

“魚塘受災(zāi)補貼款政府已發(fā)放在一卡通里了——”

“取到了，共二千八百元錢。——好政策呀！自然災(zāi)害受損失可以得到政府的補貼……魚塘清理好了，俺明兒就投放魚苗。”

掛斷手機，村主任繼續(xù)為自己眼前的活兒忙著，把從檳榔樹上割下來的一大堆檳榔果摘取裝袋。他和妻子二人要全部把偌大一堆帶茬的檳榔果摘取完并裝袋打包，的確不是件輕松的活兒，再說，訂貨的吳老板說4點鐘就要準時進來取貨。時間緊吶。

此時，天色陰沉沉，仿佛要下雨似的。

“誰給你打電話？”女人問。

“馬嶺村五小組一位村民。”

“叫你過去？”

“他要送咱魚。”

“不去！”

“是鯧魚，挺大呢——”在淡水魚中，女人唯獨喜歡吃鯧魚。因此，村主任每次到菜市場，總必非鯧魚不買。

“多大的魚你也不能去，要知道受人物，欠人情，魚大人情大，不好還。”面對女人一臉嚴肅相，村主任緘默不語。

2

去年10月間，馬嶺村持續(xù)遭受二十多天的暴雨襲擊，造成洪災(zāi)泛濫，水田魚塘等被嚴重沖毀，水稻、魚、禽畜等遭到了嚴重的損害，農(nóng)民的損失可謂空前。

林老漢承包村集體的20畝魚塘養(yǎng)魚，同樣遭受了這場厄運。

災(zāi)后，村主任馬不停蹄地下到馬嶺村各村小組。

在五小組，林老漢一見到村主任，眼淚倏地盈眶。在這次洪災(zāi)中，這位新村官給林老漢的印象實在太深了，無論是白天是夜里，他的身影總會出現(xiàn)在五小組。他身穿藍色雨衣，挨家挨戶查看房屋是否安全，動員居住危房的人們安全轉(zhuǎn)移……

村主任認真地把林老漢反映的魚塘受損害情況記錄在本子中。當(dāng)他要離開時，突然發(fā)現(xiàn)有個女孩子正站在門外抽泣著。

林老漢出來，一邊哄女孩，一邊告訴村主任，是他家女孩玲玲。

這玲玲看見母親從外面回來，顯得更加傷心了，眼淚順著臉龐潸然而下。

然而，無論爹媽怎樣盤問，玲玲就是不說話，她只管搖晃著系兩只小辮子的頭。

“誰欺負玲玲啦？走，媽帶你找老師去！”母親急得慌，她拉住玲玲的手就走。

但玲玲使勁掙脫母親的手，終于說出了緣由：

“全班同學(xué)都有讀書補貼金，就我沒有。”

“哪有的道理，同一個班學(xué)生，該有誰都會有的。再說，你學(xué)習(xí)成績不是全班第一嗎？”

“老師說我沒有戶口。”林老漢夫婦聽了玲玲這話后都驚呆了，同時驚呆的還有此時在場的村主任。

村主任這才知道，原來玲玲不是林老漢夫婦的親生女兒。

林老漢告訴村主任，玲玲是10年前他從荒野中撿回來撫養(yǎng)的孩子。

10年前一個冬日的黃昏，林老漢來到魚塘邊給魚兒撒食料時，突然聽到從魚塘對岸的灌木叢處傳來“嗷嗷”的哭聲，他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個奄奄一息的被厚厚襁褓裹著的女嬰。

“心肝給狗吃了，必遭報應(yīng)呀……”林老漢一邊詛咒，一邊抱起嬰兒，急急忙忙往家跑。

女人見狀，忙生起一堆火，再從男人手中把嬰兒接過來，坐在火堆旁取暖。

林老漢即刻到村外去四處打聽嬰兒爹媽，但一切枉然。

他從店鋪里買回奶瓶奶粉，決定撫養(yǎng)這個被丟棄的女嬰兒。

光陰荏苒，轉(zhuǎn)眼10年過去了。這個叫玲玲的被棄女嬰如今長成了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她聰明伶俐，讀小學(xué)三年級的她，每科成績都在全班之首。

但是，由于玲玲是林老漢撿來撫養(yǎng)的，既沒有準生證也沒有出生證，因此其戶口一直無法登記。

“是人就應(yīng)該有戶口，玲玲咋不能落戶？”村主任聽了林老漢的話后表示歉意。他向林老漢表態(tài)，村委會會給他出有關(guān)證明，并親自和他一起到派出所去為玲玲辦理落戶登記。

村主任這番話，讓林老漢夫婦感動得熱淚盈眶。

林老漢連忙囑咐老伴殺只雞做好菜，他非要和這位村官痛喝幾盅不可。

但村主任了解災(zāi)情要事在身，便向夫婦倆告辭了。

3

5點鐘，村主任收工在家。

這時，天空突然飄起了毛毛雨。

村主任兜里的手機又“嘀嘀嘀”地響了起來，掏出一看，又是林老漢的號碼。

“林叔好！”

“等著你呢，來了嗎？”聽得出林老漢的心情很迫切。

“下雨天，就不去了……日后有空咱再聊吧！”對林老漢的盛情，村主任只好以下雨為借口婉謝他。

其實，林老漢今天不光要送村主任一條大鯧魚，一條魚塘受災(zāi)后唯一遺留著的大魚。夫婦倆一大早起來還特地為了款待這位村官而張羅了一桌豐盛的好酒菜。然而，村主任的婉謝令他們深為失望。

第二天，林老漢決定親自登門拜訪村主任。他坐著一輛摩托車問路來到村主任家。然而，村主任的家門竟然上著鎖。他又輾轉(zhuǎn)來到村委會，但辦公室里除了一位值班的女同志坐在那里外，根本就沒有村主任的影子。

女同志告訴林老漢，村主任一大早就到市里參加抗洪救災(zāi)表彰大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