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明
劉巖說,直到今天,她從未完整地看過奧運會開幕式,家里放著的碟片落上了灰,她也不想看。
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劉巖本應在全世界觀眾面前跳一支獨舞——《絲路》。不料,在一次彩排時,她從3米高臺墜落,胸椎嚴重錯位、神經受損、高位截癱。“醫生判斷我的脊髓損傷是完全性的,所謂恢復,只能保持現有狀態,比如不讓受損部位的肌肉快速萎縮,保持關節的柔韌度,但是,站起來走路已經絕對不可能。”劉巖說。
劉巖的博客名字是“劉巖一個人在跳”,早在奧運會之前,她就有了很多粉絲。之所以取名“一個人在跳”,劉巖說:“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跳舞,不是跳獨舞,就是領舞。如果出現在奧運會開幕式上,我也不是群舞演員,我永遠是單獨的那個,永遠是最主要的那個角色。”
說到這里,劉巖稍稍有些神傷。
北京奧運會之前,劉巖早已是中國舞蹈界的一朵奇葩,19歲獲得“荷花杯”全國舞蹈大賽銀獎,2004年以獨舞“胭脂扣”獲第六屆全國舞蹈大賽金獎,2005年以獨舞“橘子紅了”獲“荷花杯”全國舞蹈大賽金獎,2006年央視春晚上與楊麗萍、譚元元合作表演舞蹈“歲寒三友——松、竹、梅”。2007年,她代表中國參加首屆亞洲青年藝術節,獲金獎第一名。出國訪問也是她的主要工作,在法國、意大利、俄羅斯、日本等地,對她的演出好評如潮。
能取得如此成績,就因為劉巖身上有一股韌勁。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一次,劉巖沒有完成作業,隨后,她的父親被叫到了學校,被老師“數落”了一通。晚上,父親當著劉巖的面,氣憤地把她的鉛筆盒踢了個粉碎,并命令她“以后不寫完作業不準吃飯”。那天,劉巖把作業一直寫到了晚上10點多。
此后的日子里,劉巖像變了個人,不寫完作業絕不吃飯。這個習慣一直堅持到她來京就讀北京舞蹈學院附中,從未有一天破例。11歲進入北京舞蹈學院附中,她是練得最狠的學生。“我的身體條件比較好,經常代表學校參加比賽。所以,每天練10個小時是經常的事。”劉巖回憶說。
艱苦練習換來了輝煌的成績。可是,2008年的那次排練,一切戛然而止,她從藝術的頂峰瞬間滑落到人生的低谷。
“受傷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活在一種‘霾’里,揮之不去。”而讓她逐漸走出情緒低谷的,是一次次的社會活動,她感覺自己又有了新的價值。
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6月27日,文化部邀請她在“國際青年藝術周”開幕儀式上演講。和她一起演講的都是“大腕”,有英國劍橋大學副校長伊恩,還有奧地利莫扎特歌劇院院長瓦爾尼希。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演講,她用心準備了10多分鐘的講稿,講自己的經歷,全場報以熱烈掌聲。活動結束后,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視野和眼界一下子拓寬了。“我發現了自己潛在的社會價值。”她說。
后來參加的社會活動越多,劉巖的感觸就越多:“有時候,只要一個微笑,就能給青少年和殘疾人朋友帶來鼓舞。慢慢地,我感覺我有幫助別人的社會責任。”
在北師大的心理健康周上,身邊依然坐了一些學界泰斗和知名作家,劉巖被安排在最后一個發言。結束后,她要回答學生的提問,沒想到,有一名同學沒有提問,而是說:“特別感謝劉巖老師能來到北師大,今天就算你什么都不講,只要你能來到這個講臺上,對我們就是最大的教育。”
為這句話,劉巖感動得在講臺上默默流淚。“我想不到他會這么說。那時候我發現,做一點點事情讓人感受到溫暖和力量,這種感覺很美好。”她說。
近年來,劉巖不斷挑戰自我,做成了兩件在別人看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2010年3月,她在中國文學藝術基金會的支持下,成立了“劉巖文藝專項基金”,主要用于支持和資助貧困地區小學的基礎藝術教育,以及幫助部分孤兒和農民工子弟,使他們有更多的機會接觸舞蹈藝術。在北京市房山區兒童福利中心和通州光愛學校開設舞蹈培訓課,是“劉巖文藝專項基金”最初的工作。
缺少資金,劉巖決定舉辦一個拍賣會。2010年12月17日,“為夢想插上翅膀——劉巖文藝專項基金慈善拍賣會”在京舉行。“我心理底線是100萬,沒想到竟然拍到了626萬。”劉巖說,“很多人的無私幫助和真誠支持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考博,是另一個高難度的事情,劉巖堅韌的性格又發揮了作用。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劉巖讀中國藝術研究院的博士學位并不是保送,而是參加了全國的統考,這對很多正常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剛拿到復習資料的時候,她一下子就懵了。“我是2009年冬天開始復習,真的很難。”劉巖回憶說,一些老師和朋友都善意地勸她放棄。
可是,劉巖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在一位導師門下的70多名報考者中,劉巖是唯一一個通過英語考試的。經過兩輪面試,劉巖如愿以償。
未來,劉巖希望別人怎么稱呼她?舞蹈家、慈善家還是教育家?對此,劉巖淡淡一笑:“我曾用十幾年的積累,有了舞蹈上的成績。未來,我想再用十幾年時間的積累,在舞蹈教育上有自己的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