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顆牙的姥姥
寫本《姥姥語錄》是姥姥生前我倆就說定了的。
第一次跟姥姥說這事的時候,她那個只剩下一顆牙的嘴笑得都流出了哈喇子:“我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婆子說的些沒用的話還敢叫語錄,那不叫人笑掉大牙?”躺在姥姥床上的我也笑翻了。
姥姥接話可快了:“等我死了再寫吧,反正丟人我也不知道了。光著腚推磨,轉(zhuǎn)著圈丟人,你自己丟去吧,反正你臉皮也厚?!薄澳憧蓜e后悔呀老太太,你是作者之一,我把你大名寫在前頭,稿費(fèi)咱倆各一半兒。”姥姥眼睛一亮。
只剩一顆牙的姥姥憂傷地望著窗外:“咳,俺這陣兒要錢可是一點(diǎn)用也沒有了。天黑了,俺得走嘍,俺那個地方一分錢也不用花……”姥姥知道自己要走了。前年,活了九十九歲的姥姥真的走了,我的天也黑了。
隨著姥姥的遠(yuǎn)去,我充盈的淚水逐漸往心里流淌,想念灌滿了我的靈魂,我開始尋找姥姥。家里每一個角落、每一樣?xùn)|西都是我們和姥姥一同擁有的,現(xiàn)在這個人不在了,我找不到了。
可是冥冥之中,姥姥又無處不在。
姥姥的天黑了
姥姥說:“天黑了,誰能拉著太陽不讓它下山?孩子,不怕,多黑的天到頭了也得亮?!?br/> “姥姥,你走了以后我想你怎么辦?每年清明還得給你上墳吧?”“不用,人死了啥都沒有了,別弄這些個沒有用的擺設(shè)了,那都是弄給別人看的。我認(rèn)識你這個人快五十年了,我最知道你了,不用上墳。”姥姥走后我真的沒敢去看她。
越不敢去心里越惦記。
去年夏天,兒子去姥姥家過暑假,我派他代我去看看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