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霆出獄了。他的案件在2008年廣受關注,引起了一個全國性的討論。在出錯的ATM機上取出了不屬于自己的巨款,到底應該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從無期到五年、到假釋,許霆案的進展備受關注。許霆案也成為一個標志性的詞匯,其他的類似案件往往被冠以某某許霆案的標記。許霆雖然提前獲釋,但如何修繕有關“取款機出錯”的法律,仍毫無動靜。如何厘清銀行與公民的權、責;如何保護公民的“無惡意行為”;如何不產生“司法恐慌”,這一切并未因許霆出獄而獲得答案。
而與之相映成趣的是,外逃貪官中有相當一批的“裸體官員”。同樣是鉆體制的漏洞,深諳漏洞之道的裸官就幸福得多。
作為公民個體,發現體制漏洞為什么不去鉆?在一個文明社會,對個人來說,只要法律沒有禁止,就可以做。而在文明尚不發達的國度,一切禁止去做,除非法律允許。有網友甚至還指出,鉆法律空子有什么不好呢?一是體現對法律的尊重,有規定的不去碰撞,二是通過“鉆空子”逐步擴大公民的權利。所以,該受到批評的不是“鉆法律空子”,而是觀念。
當然,筆者并不是鼓勵國人都去鉆漏洞,畢竟鉆漏洞成風損害的是全社會的利益。但是筆者很反感一些人一提到“漏洞”,就開始板起面孔找平頭老百姓的責任,說這是社會問題。老百姓不管鉆漏洞還是不鉆漏洞,都是不受控制的權力的受害者。
比如說,環境問題之所以會愈演愈烈到今天這種嚴峻程度,事實上同兩個矛盾密切相關。一是環境代價的承受者和環境代價收益者之間的不對稱。也就是說,造成環境破壞、環境危機的行為主體,同時也是以環境為代價而獲得收益的主要享有者,只是社會成員中的一小部分人,在當下的經濟體系中,主要是與資本和利潤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企業所有者、經營者(在以GDP為政績考核主要指標的情況下,還有政府官員)。
而環境代價的承受者,則遠遠不止于造成環境破壞的行為主體,而是生活棲息于環境中的所有社會成員。如果考慮到對于環境危機之承受、應對能力上的差異,那么,環境破壞的真正受害者恰恰不是造成環境破壞的行為主體,而是廣大的普通民眾,因為前者可以憑借其經濟上的實力有效地應對、躲避環境破壞的后果(如遷居),而后者則沒有這種經濟能力。正是由于這種不對稱性的存在,遂導致那些造成環境破壞、環境危機的行為主體往往漠視環境問題,只有以犧牲環境為代價追求自身利益的自發動機,卻沒有環境治理的自覺意識。他們從利潤動機出發,一方面在排污時毫無顧忌,另一方面,在環境治理上則毫無動力。
作為環境代價主要承受者的廣大普通公民則被排斥在各種具有嚴重環境后果的決策參與權之外,甚至當環境破壞已經出現并嚴重影響到他們的正常生活的情況下,其正當的權益還常常找不到合法的、有效的表達和訴求,更缺乏合法的正式渠道和手段來遏止那些給環境帶來災難的行為。換言之,廣大的普通公民無法在環境治理中真正有效地發揮積極作用。而在現實生活中,往往鉆漏洞獲利的都是那些貪官,那些為制度惡意留下灰白地帶的強勢群體和強勢部門;而鉆漏洞的百姓,只能得到許霆式的下場。
(作者為浙江大學社會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