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來,我國城市區域和縣域地方都發生了一些群體性事件,但相比之下,二者既有相似之處,也有各有特點。縣域群體性事件主要有以下一些特征:
推動者和參與者:利益受損者
所謂群體性事件中的“群體”,就是利益受損者群體。利益受損者群體在城市中主要是工人和農民工以及其他一些社會成員,在縣域地方主要是農民,其中也包括外來的農民務工者。群體性事件基本上是在弱勢群體的利益受到嚴重損害的時候發生的。
在群體性事件的推動者和參與者中,還可以分為利益直接相關者和利益間接相關者,后者也被稱為“無直接利益相關者”。比如,在某件群體性事件中,推動者和參與者有的是直接利益受損者,但更多的推動者和參與者有的時候往往連發生了什么事請還沒有搞清楚,就已經參與進去了。因為群體性事件的推動者和參與者所反映的訴求往往是一致的,至少群體性事件所對抗的那一面是他們共同的利益對立者。利益間接相關者推動和參與群體性事件并不是為了從中得利,而是要泄憤。
有學者認為,群體性事件推動者和參與者基本上處于社會底層,他們缺乏共同的政治意識,難以組織起來形成政治上的抗爭,有可能在局部引發社會動蕩,但不會上升到政治層面。事實上,一個社會群體的利益受損問題,就是政治問題。僅僅把謀求以某種方式取得政治權力的活動看作是政治活動,是一種傳統的統治思維,而不是現代政治思維;現代政治思維則把社會利益關系的維護和調節看作是政治問題。因此,對于社會群體性事件要以應有的政治立場、從政治高度去認識,而不能僅僅從社會管理的技術層面去看待。
緣起:縣域地方工業化引發的利益沖突
我國縣域地方群體性事件多發、頻發的時間段,起始于縣域地方推進工業化的時候,尤其是在開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之后。因為之前建設小康社會是“片面”建設小康社會,而“片面”的含義之一就是工業化只在城市區域推進,“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則要求農村區域也要發展工業化。農村區域的工業化,特別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工業化,首先是帶來了資本和勞動的沖突。因為企業主是市場經濟微觀領域的組織領導者,對于雇傭勞動者處于強勢地位,所以很容易損害雇傭勞動者的利益。第二是工業生產方式和農業生產方式的沖突。由于工業生產方式是先進的生產方式,我國農業基本上還是傳統農業,在工業生產方式進入農村區域以后,工業從業者特別是工業企業主很容易擠壓乃至侵犯農業從業者的利益。第三是資本和農村土地所有者的沖突。工商資本從城市來到農村,首先就是要占用農村土地,而由于工商資本處于強勢地位,難免侵犯農村土地所有者的利益。第四是資本和環境的沖突。工業生產常常破壞農村生態環境、農民生活環境,這就會損害生活在農村中的農民的利益。第五是地方政府的立場引發的沖突。縣域地方要推進工業化,需要縣級地方政權的支持和幫助,因而在工業化初期階段中,政治權力親商、親資本是其自然的選擇,而由于政府和資本利益一致,甚至結合成為強勢群體,弱勢群體則更顯其弱。
發生方式:偶發性、情緒性、非組織性、對抗性
在現階段,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往往是一種突發事件,偶然發生的一個事件就有可能引發一個群體性事件的爆發。比如說貴州甕安事件、湖北石首事件等等,不公平、不公正的問題還只是一個謠言的時候,往往也無須組織者動員,參與者就已經聚集起來,群體性事件就發生了。同時,事件的推動者和參與者往往情緒激烈,懷有強烈的對立情緒,甚至無意于通過理性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當然,這種對抗并不是敵我矛盾式的對抗,往往也只是情緒性的對抗。
縣域群體性事件的發生方式表明,強勢群體對弱勢群體利益的侵犯已經使弱勢群體的情緒受到長時間的壓抑,一旦找到一個宣泄情緒的突破口,就會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同時,群體性事件訴諸于政權機關的公正訴求,表明原有農業社會的秩序、體制機制已經不適應市場經濟社會和工業化發展的需要,社會轉型的任務已經必須提上議事日程了。
結果:破壞性、建設性并存
許多縣域地方的群體性事件表明,事件本身會由于事件參與者沖擊公共機關導致公共財物的破壞,更會暴露政權機關偏袒強勢群體的不公正立場,以至于使其公信力和合法性大打折扣。但是縣域群體性事件和城市區域的群體性事件一樣,往往會使政權機關的領導者和工作人員幡然猛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從而深刻反省自己的問題。不過,一些地方領導機關在群體性事件發生以后往往反省的是自己的管制技術問題,這是一種錯誤傾向。導致群體性事件發生并且導致嚴重后果的,主要不是管制技術落后的問題,而是立場問題。雖然管制技術的深入學習研究也是十分重要的,但最重要的是必須解決好立場問題。執政者要實現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就絕不能把自身的利益和某個社會群體特別是強勢群體捆綁在一起,而必須從社會公平正義的角度,去平衡和調節社會利益關系,盡可能地創造社會關系的和諧。
(作者為民革中央辦公廳副主任)
責編/徐艷紅 美編/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