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已經是全世界外貿依存度最高的大國,從貨物貿易到勞務輸出,再到海外直接投資,中國在海外的利益和人員越來越多,相應的風險敞口也越來越大。
在人員方面,僅考慮勞務輸出,去年一年我國累計派出各類勞務人員就達到41.1萬人,截至2010年底,我國累計派出各類勞務人員達543萬人。在財產方面,截至2009年底,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已達2457.5億美元,境外企業資產總額超過1萬億美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海外人員如此眾多,財產如此巨大,而且還在快速增長,其所面臨的各類暴力風險相應也日益凸顯。今年席卷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動亂,特別是利比亞政治動亂,讓我國政府啟動了規模空前的三萬余人撤僑行動。這些都給我們的海外人員和資產的安全敲響了警鐘。
目前而言,在異軍突起的中國海外直接投資中,資源開發占有顯赫的重要地位,而且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將出現較大幅度增長,包括能源在內的資源開發仍將是我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重點領域。正是進口和對外直接投資龐大且不斷增長的需求決定了應對海外資源開發政治性風險的重要意義;而在所有各類政治性風險中,包括戰爭風險在內的政治暴力風險又以在資源開發行業最為突出。
就傳統戰爭風險而言,自然資源豐富的發展中國家戰亂頻發是一種普遍現象。這是因為代表財富的自然資源本身就是引發暴力爭端的根源,自然資源換取的金錢又能支持武裝沖突各方向外界采購武器、給養,從而將戰爭持久進行下去。在伊拉克、蘇丹、民主剛果、尼日利亞,以及昔日的安哥拉等國,乃至今天的利比亞,我們已經看到了這種現象。
此外,由于發達國家工業化較早而先行耗盡國內礦產資源,主要礦產輸出國均屬發展中國家。而所謂“荷蘭病”效應將使很多發展中國家產業難以升級,繼續依靠初級產業。一個高度依賴外向型初級產業的發展中國家出口初級產業一旦大發展,在爭奪資本和人才的競爭中,繁榮的出口初級產業將汲取大部分資本、人才而令其制造業部門相形見絀。初級產品出口的繁榮又將提高本幣匯率,進一步打擊本國制造業在開放經濟中的價格競爭力。
在這種情況下,武裝沖突各方對作為國家主要財源的自然資源爭奪將更為激烈,作為資源主要蘊藏地的那些少數民族聚居區獨占資源收益的動機也將更加強烈,外部勢力操縱起矛盾沖突來也就更加方便、高效。
作為國際自然資源開發領域的后來者,我國礦產企業在海外獲得的資源多數處于發展中國家和偏僻地區,而偏僻地區往往是反政府武裝和販毒、走私等犯罪團伙活動的“樂園”。正規資源開發企業往往會遭到來自反政府武裝和犯罪團伙的暴力威脅。
我們的資源需求驅使著我們的企業、員工走向海外,但我們又不能讓我們的同胞暴露在巨大的暴力風險之下無所防備。除了選擇適當的開發地點、遠離秩序失控地區之外,我們的政府還需推動東道國政府提供足夠的保護,我們的企業和員工還需與當地社會搞好關系作為自己的外部防衛。在必要的時候,我們的軍隊也需要發揮相應的作用。正如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中指出的那樣:“理性在告訴我們,經驗也在向我們證明,在必要的時候得不到武裝力量的支援,商業上的強大是不可能持久的”。
(作者為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