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怕打碎碗,準確地說,是怕打碎碗后母親毫不留情的揍。
其實,母親平時并不兇,但有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每逢我手中的碗不小心“哐啷”掉地,破碎聲將落未落時,母親的巴掌就條件反射般,裹挾著風聲驟然而至,常常打得我暈頭轉向。待到回過神來,面對母親聲嘶力竭的怒吼,眼中淚水眩然欲滴,又硬生生憋回去,唯恐再次挨揍,更不敢抬起頭來,面對她那張因憤怒而略顯變形的臉。
偏偏我不長記性,同樣或相似的錯誤一犯再犯,臉部和后腦勺也因此不經意就會成為母親巴掌光顧的地方。被母親聲色俱厲教訓的次數多了以后,一種不滿的情愫在我心里與日俱增。這種不滿日積月累,終于在又一次打碗闖禍后,井噴一樣爆發了。這種爆發直接導致的結果是,我決定離家出走,而且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叫“河南”的父親承包農窯的所在地。
那是一個宿鳥歸飛的黃昏,我帶著滿面的淚痕走出家門。我不知道河南在哪,只是想當然地覺得,太陽落下去的地方就是遠方,只要自己沿西一直走下去,就一定會見到父親。那天因為天黑后害怕,我一路哭著一路走,最后被一位夜行的好心老伯送回家時,已是凌晨一點多鐘。那次,母親顯然嚇得不輕,直到我回家后好一會兒,她煞白的臉上才稍稍有了一些血色。
那年我十歲,十歲的我通過離家出走這樣的抗爭方式,終于迫使母親妥協。自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因為打碎碗而受皮肉之苦,但在很長的時間內,我卻對母親一直耿耿于懷,甚至動不動就對她粗聲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