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威逼出租車司機到處開車應如何定性

　　一、基本案情
　　
　　2010年4月2日16時許。犯罪嫌疑人趙某在大連開發區某飯店喝酒過程中，因醉酒與朋友發生矛盾，廝打后負氣離開，在路邊搭乘被害人滕某駕駛的出租車前往大連火車站。上車后，犯罪嫌疑人趙某為發泄心中郁悶，掏出隨身攜帶的折疊刀架在滕某的脖子上，強迫滕某開快車，見有車擋路，便要求司機上馬路牙子開車，甚至讓滕某撞車前行。途中，犯罪嫌疑人趙某不斷要求滕某改變行車路線，按照其指定路線行駛；將其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位上，以用手機交換為名，強行向滕某索要200元現金：持刀在車內亂捅亂劃，致車內座位多處受損；中途下車方便時，也用刀威逼滕某與其一起下車。當日18時30分許，被害人滕某故意在大連市內違章行駛，被交警攔停后才得以脫身并報警，公安機關將醉酒的犯罪嫌疑人趙某抓獲。公安機關偵查后，以非法拘禁罪提請批準逮捕。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趙某非法限制被害人滕某人身自由達兩個半小時，涉嫌非法拘禁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趙某酒后持刀非法占用被害人滕某駕駛的出租車、強行用手機換錢、任意損毀車內財物，屬于“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損毀、占用公私財物，情節嚴重”，涉嫌尋釁滋事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趙某酒后持刀脅迫被害人滕某按照其意圖駕車行駛，涉嫌劫持汽車罪。
　　第四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趙某持刀強迫被害人滕某開車的行為足以危害公共安全，涉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三、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三種意見。劫持汽車罪是刑法修訂后增設的一個新罪名，司法實踐中并不多見，因此，有必要對其構成要件進行闡釋。根據《刑法》第122條的規定，劫持汽車罪是指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劫持汽車，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客體是社會的公共安全。對象只限于正在使用中的汽車。客觀方面表現為以暴力、脅迫或其他方法劫持汽車的行為。只要實施了劫持汽車的行為，就構成犯罪既遂，不要求造成嚴重后果。主體為一般主體。主觀方面為故意。動機不影響本罪的成立。
　　就本案而言，犯罪嫌疑人趙某的主體身份、主觀故意方面不存在爭議，定性的焦點問題：一是如何理解劫持汽車罪的“汽車”，是否包括出租車?二是如何理解劫持汽車罪的“劫持”，犯罪嫌疑人趙某的行為是否屬于“劫持”?三是如何理解劫持汽車罪的“危害公共安全”，犯罪嫌疑人趙某的行為是否危害到“公共安全”?
　　
　　(一)劫持汽車罪中“汽車”是否包括出租車
　　從刑法規定看，劫持汽車罪并沒有對“汽車”做任何限制性規定，也就是說，劫持汽車罪的犯罪對象原則上應包括所有汽車，不管是大型汽車還是小型汽車、是公共汽車還是私人汽車，也不管該汽車是不是正在使用。但是，劫持汽車罪畢竟是一種危害公共安全犯罪，從其立法本意分析，作為其犯罪對象的“汽車”雖然與大小、類型、性質沒有太大關系，但必須“足以威脅到公共安全”。刑法理論界普遍認為，劫持汽車罪的犯罪對象只能是“正在使用中的汽車”。筆者理解，“正在使用中的汽車”包含兩層意思：一是“汽車正在使用中”，包括正在行駛的汽車和暫時停靠隨時準備行駛的汽車。正在維修、保養、閑置及其他原因未派任何用途的汽車不在此列；二是“正在作為汽車使用”，即該汽車正作為交通運載工具使用，用作其他用途(如把汽車當居屋、倉庫等使用)的汽車不在此列。顯然，被害人滕某駕駛的出租車屬于正在使用中的汽車。是劫持汽車罪的犯罪對象。
　　
　　(二)犯罪嫌疑人趙某的行為是否屬于“劫持汽車”
　　劫持汽車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行為人實施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劫持汽車的行為。何謂“劫持”?單純從字面理解，“劫”是“威逼、脅迫”的意思；“持”是“持有、掌握”的意思。劫持汽車罪中的“劫持”，則應理解為行為人以暴力、脅迫或其他方法，強迫汽車駕駛、操作人員服從自己的意志，從而控制汽車或迫使汽車駕駛、操作人員按照其指定的行駛路線、方向或目的地行駛或按其指定用途行事。所謂“暴力”是指對汽車駕駛、操作人員或汽車中的其他人員實施打擊或者身體強制，如毆打、捆綁、禁閉等，迫使駕駛、操作人員服從其指揮，或者不敢阻止由行為人駕駛、操作汽車：所謂“脅迫”是指以暴力為內容而進行的精神強制：所謂“其他方法”是指使用暴力、脅迫以外的方法使汽車駕駛、操作人員不能反抗或不知反抗，如使用麻醉品將駕駛、操作人員致醉、致昏等。本案中，犯罪嫌疑人趙某為了發泄心中郁悶，持刀“架在被害人滕某脖子上”、強迫滕某“開快車”、“上馬路牙子開車”、“撞車前行”、并“不斷要求滕某改變行車路線，按照其指定路線行駛”，從其行為表現看。犯罪嫌疑人趙某完全控制了被害人滕某及其駕駛的汽車，應當視為劫持汽車的行為。
　　
　　(三)犯罪嫌疑人趙某的行為是否危害到“公共安全”
　　劫持汽車罪所侵犯的客體是公共安全，即汽車交通運輸安全以及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財產的安全。那么，如何理解劫持汽車罪的“危害公共安全”?本案中的犯罪嫌疑人趙某是否危害到“公共安全”呢?有人認為：只有劫持公共性質的汽車，如公交車、長途客車等大型公用車輛，才會危害公共安全，才能構成劫持汽車罪；犯罪嫌疑人趙某劫持的是出租車，車上僅有司機一人，沒有其他乘客，其行為針對的是特定人的人身、財產安全，沒有危害到公共安全，不符合劫持汽車罪的客體要件，因此不構成劫持汽車罪。對此，筆者不敢茍同：首先，正如筆者前面所述，劫持汽車罪中的“汽車”并未將出租車排除在外，只要劫持出租車的行為危害到公共安全，即可按劫持汽車罪處理：其次，眾所周知，無論什么類型的汽車，都屬于高速運輸工具，即便是小汽車，一旦被犯罪分子劫持并違章駕駛，不僅會對汽車本身及汽車內人員的人身、財產安全造成威脅，更會危及到其他車輛、行人的人身、財產安全。因此，劫持汽車罪危害的“公共安全”不應單指被劫持汽車內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財產安全，更應包括汽車外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財產安全。如此理解。更符合危害劫持汽車罪作為一種公共安全犯罪的本質特征。本案中，犯罪嫌疑人趙某持刀劫持被害人滕某駕駛的出租車，其危險性可想而知，而且當時正值下班行車高峰期，被害人滕某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壓力下，被強迫違章行駛，足以威脅其他車輛、行人的人身、財產安全。
　　綜上所述，犯罪嫌疑人趙某為發泄私憤，劫持被害人滕某駕駛的出租車，足以危害公共安全，涉嫌劫持汽車罪。
　　犯罪嫌疑人趙某實施劫持汽車行為的同時，剝奪了被害人滕某的人身自由權利，涉嫌非法拘禁罪；其酒后持刀威逼占用被害人滕某的出租車，情節嚴重，亦涉嫌尋釁滋事罪。犯罪嫌疑人趙某實施一個行為觸犯三個罪名，是想像競合犯。對想像競合犯，我國刑法理論界通說主張按“從一重處斷原則”處理，即依照行為觸犯的數個罪名中法定刑較重的犯罪定罪處刑，而不實行數罪并罰。犯罪嫌疑人趙某涉嫌的三個罪名中，劫持汽車罪的法定刑最重，因此，應認定其涉嫌劫持汽車罪。
　　在刑法修訂以前，對于劫持汽車行為是按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處罰的：刑法修訂后，為適應打擊此類犯罪的需要，增設了劫持汽車罪。從劫持汽車罪的歷史沿革看，其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特殊和一般的關系，根據刑法上特殊條款優于一般條款的原則，應按劫持汽車罪定罪處罰。
　　此外，犯罪嫌疑人趙某在轎車內持刀脅迫司機，強行用手機換錢、故意毀壞車內財物，涉嫌強迫交易和故意毀壞財物犯罪，但這兩種犯罪已被尋釁滋事犯罪吸收，而尋釁滋事罪又與劫持汽車罪想像競合，因此，本案中的犯罪嫌疑人趙某涉嫌劫持汽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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