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上去

　　天
　　天
　　天是我的爹
　　天會照顧我
　　上面這幾句，是一個叫小招的人寫的詩，小招已經死了。我曾在成都的一間酒吧見過他，他帶著他的詩到處走，會詩訪友。他來到成都，一大幫詩人請他喝酒吃飯。他喝醉了，大聲讀自己寫的詩，雙臂張成一字，做飛翔的動作，從凳子上飛下來，不省人事。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見他。
　　后來他去青島、西安。過了幾個月，江湖上傳來他的死訊，說他從家鄉的一座橋上飛下去，這次他永遠醉倒，醒不過來了。他在行走的過程中，太苦太孤單，也曾豪邁地喊過：天，天，天是我的爹，天會照顧我。他的喊聲可能驚動了天老爺，老天爺不忍心讓他在人世間沒完沒了地受苦，終于把他收回去，親自照顧。
　　聽說他患有精神分裂癥，曾經住過精神病院。
　　許多精神病人都堅信自己是從天上來的，上天要考驗他，所以把他降到人世間來吃苦，過一段時間就會回去。
　　我認識一個女瘋子，她會看手相，據說很準，精神病院里許多醫生護士都請她看過。她看手相的方法很奇怪，用一把小尺子量，從你生下來開始量起，幾歲生病，幾歲結婚生孩子，幾歲父母有難。我也請她看過，她說我這一生沒啥大災大難，婚姻不好，6歲得過大病。我說對對對。其他的呢，我問，比如錢財方面。她說，財運一般，夠吃穿。我說再看一下，是不是錯了，少看了一條財運線。她說沒錯，我有點沮喪。
　　我問她，你給自己算過沒有？她說算過。我大膽地問，你算出來自己會得精神病嗎？她說，不會。
　　她經常牽著一個男孩的手，喂東西給他吃。男孩是個白癡，從小住在精神病院里，一句話也不會說。她認為男孩是她弟弟，才找到。我說，給男孩看一下手相吧。她看了一下說，事業線好長，是個科學家。我說，他是一個白癡啊，怎么會有事業？她說，你懂什么，男孩是天使，他在天上已經完成了科學研究，總有一天我會和他回到天上去。
　　我對瘋子那一套輕而易舉就天上來去的東西很好奇，問她，你們用什么方法回去？
　　她很得意地告訴我，明年，他們從上海的九華山坐有軌電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