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動戰時陪都的“黃金加價舞弊案”

　　1945年初，國民黨政府為收縮通貨，發布出售黃金政策，出售方式分黃金期貨和黃金存款兩種。是年3月28日晚，財政部宣布：每兩黃金售價由二萬元（法幣）加價到三萬五千元（法幣），無形中將法幣幣值貶低了百分之七十五。這天（28日）白天，中國國貨銀行等外埠行局售出黃金三十余兩，與往日售出數額持平。但重慶各行局卻在當天售出黃金比平日突然增多一萬多兩，共計售出二萬二千四百多兩（26日售出一萬二千零四十四兩，27日售出一萬零八百一十五兩）。這顯然是從財政部事先得到加價消息所造成。內部官員舞弊使輿論立刻大嘩，成為轟動陪都山城的“黃金加價舞弊案”。CC系的《中央日報》、政學系的《大公報》和其他大小報紙紛紛披露這一消息。全國眾目睽睽關注這一案件。
　　黃金加價舞弊案是緊接美金公債案后發生的另一起金融案件。蔣介石悉知后飭令財政部“徹查”。“蔣在4月3日、7日的日記中分別記載著：‘徹查美金公債和黃金舞弊案’?！酱儆狲欌x辦案’。”[1]俞鴻鈞（1898—1960），廣東新會人，1919年畢業于上海圣約翰大學，1937年7月任上海市長，1941年6月任財政部政務次長兼任中央信托局局長。1944年11月，孔祥熙卸任財政部長，俞鴻鈞繼任部長。財政部領受徹查“欽命”后，便會同“四聯”總處到經售黃金的各行局去查賬，將所售黃金的存款單據一一進行審查。“查出有兩種舞弊嫌疑存單，其一是轉賬申請購買的；其二是以一張支票或本票，化作幾個戶名存儲的。用這種標準剔出來的存戶計有黃金一萬一千零八十五兩。這個數目恰恰與28日那天突然增加售出的數目大致相符。尋此追索查出：有三名嫌疑大戶以一張巨額支票化作幾個戶名，集中在中央銀行和中央信托局購買黃金九千五百多兩。其中大業公司大股東、軍火商，財政部的購貨合作伙伴李祖永化名購存黃金三千五百多兩；大業公司經理、中央銀行業務局長的胞兄張星聯化名購存黃金二千七百多兩；財政部長俞鴻鈞親信、秘書王紹奈，化名購存黃金三千三百多兩。對這三名購存黃金的大戶，因背景深厚，僅以退款了事，未予查究?！盵2]
　　在財政部和“四聯”總處查賬后，監察院審計部也去中央銀行和中央信托局查賬，對涉案的幾名重大嫌疑戶同樣未予追查，只對涉案中兩個沒有背景的小人物戴仁文、朱治廉做了一番調查。戴仁文是中央信托局儲蓄建儲科經辦黃某的一個主辦人員，朱治廉是戴仁文的助手。在3月28日晚，財政部宣布黃金加價后，29日適值黃花崗起義紀念日，各行局停業不辦手續。年方30歲的戴仁文利欲熏心，見有機可乘，于30日大早趕到辦公室，向助手朱治廉詢問有無暫記存款。朱在賬上查出：28日有一筆社會局存入鄉鎮公益儲蓄款一百萬元。戴便拿過傳票用李子琦等七個戶名存入黃金五十兩，囑咐朱治廉另外寫一張新的傳票。戴仁文自己動手造了表。如此轉瞬間就白白賺下七十五萬元。
　　“不打老虎，只拍蒼蠅”的財政部、監察院，在走過場式的調查之后，于4月20日將案件按所轄移送重慶實驗地方法院審理。法院經過3個多月審理，于7月29日宣布對該案判決結果：判處戴仁文徒刑二年，判處朱治廉徒刑一年。對其他涉案人，改以“秘密方式”審理。法院這一判決，受到輿論和民眾一致譴責。7月30日，《江渝晨報》對法院的判決作了如下報道：“‘刑不上大夫’的重慶實驗地方法院，昨日宣布了對黃金加價舞弊案判決，公然只將沒有靠山而妄想發財的戴仁文、朱治廉兩個涉案的銀行普通職員科以徒刑。對化名投機托購黃金的大戶，因各自都有大后臺，法院竟以‘不宜公開審理’為由，改為所謂‘秘密方式’審理，為其開脫罪責，為官僚資本集團的達官貴人們遮羞作掩飾，公理何在？法理難容！”[3]至此，鬧了幾個月的黃金加價舞弊案以兩個小人物作替罪羊而收場。
　　注釋：
　　[1]《尋找真實的蔣介石》，山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2]《國民黨內幕》，中共黨史出版社2010年版。
　　[3]《江渝晨報》1945年7月30日。
　　作者：四川省作家協會（成都）會員
　　四川省公安文協（成都）理事
　　鏈接：
　　茅盾創作話劇《清明前后》
　　1945年7月29日，當重慶實驗地方法院對“黃金加價舞弊案”中的兩個小腳色科以徒刑后，社會輿論對當局“只拍蒼蠅，不打老虎”的舉措予以大力譴責。茅盾先生遂以此案為藍本，僅用二三十天即完成五幕話劇《清明前后》。作者稱他這部劇本所反映的社會場景是“大時代的小插曲”，但卻有力地鞭撻了那些“專搶桌子底下的骨頭，舐刀口上鮮血的人們”的無恥嘴臉。此劇由中國藝術劇社于9月26日在重慶首演，趙丹出任導演兼主演。演出在陪都引起轟動，卻使當局大為光火，終遭禁演。茅盾主要以小說名世，這部《清明前后》是他唯一的話劇劇本，故帶有較重的小說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