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學生做做編者

　　 初春，氣溫不經意間已經飆升到十六七度，空氣間流動著暖意，正是“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的時節。第四節課，這樣的時間段正是老師們不喜歡的“雞肋”，課上得昏昏欲睡，正講著“青的草，綠的芽，各色鮮艷的花，都像趕集似的聚攏來，形成了爛漫無比的春天。小燕子從南方趕來，為春光增添了許多生趣”，熱鬧的春景、燕子靈動的身姿全都融化在近午天的庸懶中。聽著孩子們平淡無奇、水波不驚的朗讀，我暗自嘆息，怎樣才能勾起孩子們的興致呢？
　　 想起課前準備的鄭振鐸先生的原文《海燕》，我趕緊把講義紙發給大家，作家的經典名篇中有些語句對孩子來說不免有些艱澀，不知道孩子們會不會樂意分享這些意蘊深遠的文字。
　　 突然，傳來一陣不以為然的聲音：“不一樣噢！跟課文不一樣噢！書上瞎寫噢！”尾音拖長，清晰地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聲音的主人是個聰明的小調皮，常常用自己的方式打亂課堂的節奏。果然，已有一小批原先心不在焉的“瞌睡蟲”竊竊私語、蠢蠢欲動了。且慢，為什么這么多孩子的眼睛開始閃動光澤？他居然用這樣的方式“喚醒”了大伙兒？這樣好的時機我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
　　 我微笑了：“是呀，課本很多地方把鄭振鐸先生的原文做了改動呢，一定是編輯爺爺怕我們四年級的小學生讀不懂作家深奧的文字，是不是？”議論聲四起，我聽出了不服，“那，我們來找找，看編輯爺爺改動得好不好，好嗎？”氣氛出人意料的熱烈，以下擷取精彩發言幾則。
　　 （原作）烏黑的一身羽毛，光滑漂亮，積伶積俐，加上一雙剪刀似的尾巴。一對勁俊輕快的翅膀，湊成了那樣可愛的活潑的一只小燕子。
　　 （課文）一身烏黑的羽毛，一對俊俏輕快的翅膀，加上剪刀似的尾巴，這就是活潑機靈小燕子。
　　 “老師你看，鄭振鐸先生用了‘湊’字，湊字好哇，讓人覺得小燕子羽毛、翅膀、剪尾各部分搭配的剛剛好?？涩F在課文中卻沒有了，真遺憾。”
　　 “也不是改得都不好，編輯爺爺將‘烏黑的一身羽毛’調整成‘一身烏黑的羽毛’與后文‘一對俊俏輕快的翅膀’句式對稱，讀起來很舒服，有一種平衡的美感?！?br/>　　 （原作）千條萬條的柔柳，齊舒了它們的黃綠的眼。
　　（課文）千萬條柔柳展開了鵝黃色的嫩葉。
　　 “‘黃綠的眼’使我想起了前不久讀過的金波爺爺的《追蹤小綠人》中有一段對樹的描寫，樹上每一片葉子上都好像有一只眼睛，那是怎樣的奇景?。　?br/>　　 “我也喜歡‘黃綠的眼’這個詞，巴金有一篇文章叫《鳥的天堂》，上面說榕樹的葉子翠綠翠綠的，‘明亮的照耀著我們的眼睛，似乎每一片綠葉上都有一個新的生命在顫動’。再讀讀鄭振鐸寫的‘千條萬條的柔柳，齊舒了它們的黃綠的眼’，他把樹葉生機勃勃的樣子寫得多好啊，陽光撒在嫩葉上，葉子似乎有了生命?！S綠的眼’還寫出了葉芽兒小小、嫩嫩的樣子?！?br/>　　 “這句話里還有個‘舒’字呢，‘齊舒了它們的黃綠的眼’，一種安詳地、愉快地情緒在文字間流淌。”
　　 （原作）小燕子帶了它的雙剪似的尾，在微風細雨中，或在陽光滿地時，斜飛于曠亮無比的天空之上，唧的一聲，已由這里稻田上，飛到了那邊的高柳之下了。
　　 “我想跟編輯爺爺說，這里的‘曠亮無比’千萬不能刪去，它既寫出了春天的天空明媚空闊的樣子，又襯托著‘幾痕細線’，襯托著小燕子的嬌小可愛，這樣的天空才像一張潔白的紙，隱隱約約的幾痕細線成了五線譜，燕子成了音符，多美麗啊！”
　　 …………
　　 不知哪位專家說過這樣的話：兒童是一種繆斯性的存在，是最富靈性和詩意的，從本質上來說，每一個孩子都是親近文學的。當兒童調動已有的知識、情感積淀與新的問題情境碰撞時，便會產生活潑潑的“悟”。本堂課中，教師為孩子們提供了一個比較研究的機會——將作家經典原文與刪剪修改后的課文作比較，這是孩子們感興趣、也值得研究的話題，推動孩子走進文本、體驗情思、獲得感悟，兒童在和平、安詳、愉悅的氛圍中傾聽彼此思想流動的聲音。在語文課堂教學中，比較其實是研究語言文字極好的方法，它是對語言的一種反思，一種站在語言之外看語言的方式。除了傳統的增、刪、移、換等比較方式外，有時，學生會將教科書上的文本與作者原著作比較，那時，被編者修改、剪切下的邊角料也成了極有價值的教學資源。“教科書編者”的身份，給學生提供了觀照文本的另一種全新視角，學生敢于向編者叫板，“修改”出了一段精彩的對話。在語文課堂中，我們追求一種和諧的學習場域（情境），母語是“境”，文化是“境”，師生和諧愉快的心情也是“境”，兒童與文本之間、兒童與作家之間的惺惺相惜更是一種可貴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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