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釣魚”的責任

　　“網上釣魚”，與其說是法律責任問題，不如說是價值觀問題，智商和思維方式的問題。直鉤釣魚，愿者上鉤，更應該反思的是為什么上鉤
　　
　　“2006年春節(jié)前，當千家萬戶沉浸在闔家團圓的歡樂氣氛中，一位老人孤獨地躺在西安交大附屬二院的病床上，他就是中科院西安地球環(huán)境研究所的張拾邁教授……”這段話是否特別熟悉？沒錯，它曾經出現在很多論壇網站上，與所謂的“夏爾謝夫力”、 “斯蒂芬金效應”等一并被煞有介事地推薦，并最終在《第一財經日報》上變成報道的正文。
　　其實，這篇網文的內容，是網友瞎編的。張拾邁這個名字是惡搞黃萬里，科學界根本沒有這個人，拾邁諧音“10 mails”，就是低速。“夏爾謝夫力”和“斯蒂芬金效應”的取名創(chuàng)意則來自MITBBS上兩個著名的坑王。整篇文章完全是反諷風格，胡謅、無厘頭、無邏輯，稍有科學常識的人都會懷疑文章的真實性。但可能令作者也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破綻百出的文章居然釣到了“大魚”。盡管中國科學院地球環(huán)境研究所早在2010年就公開辟過謠，卻擋不住記者依然用網上檢索到的網文冒充采訪素材，并通過了編輯、主編的審稿，鬧了一個天大笑話。
　　無獨有偶。在一篇《中國人快哭了，中歐差距實在太大》的一篇長文中，作者以留學法國的中國人身份說法國人的“福利非常好，水費全免，電費非常便宜，天然氣很多地方都全免，壓根就沒有房租的概念，全免費。每個法國人，只要成年而且有正式工作，都由政府分配一套度假別墅……”但這篇曾經被改換成不同國家的模板式惡搞文，居然被網易的新聞頻道當做真實事件報道，直到網友指出后才尷尬地刪除。
　　反對釣魚者給釣魚帖下了一個定義：“釣魚貼者，或山寨，或模仿，或偽造，作出一帖與貼主之政見、觀點相對立，與被釣者的政見、觀點相符合，用來引發(fā)被釣者跟風、贊同，達到嘲弄被釣者智商的目的。”敢情這釣魚還是智力游戲啊，被愚弄者大多只能感嘆自己智不如人，而不可能真去追究釣魚者的法律責任。中國科學院地球環(huán)境所曾經就“張拾邁”的釣魚文發(fā)表過嚴正聲明，認為該文嚴重侵犯了其名稱權和名譽權，保留對侵權行為人依法追究全部法律責任的權利，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全部由侵權行為人承擔。從法律條文上看，確實可以往侵犯名譽權上靠，但如果聯系上下文，就覺得像周文王姬昌要告姜子牙欺詐一樣令人哭笑不得。
　　姜尚因命守時，立鉤釣渭水之魚，不用香餌之食，離水面三尺，尚自言曰：“負命者上鉤來！”這就是典籍中的記載。“網上釣魚”和造謠都是捏造事實，但與純粹的造謠不同，凡網上釣魚者，必留下非常明顯的漏洞，如姜子牙的直鉤，只要稍具常識，或網上搜索一下，便可知真假。“釣魚”的目的并不是欺騙大多數人使之相信，并進而支持謠言所包裹的訴求，而是愚弄一些獨立見解的跟風者。那么，對于釣魚者而言，如果不是具指某個單位和個人，釣魚帖往往就變成一種智力游戲，愿者上鉤而已。
　　釣魚者也有責任，但我認為這種責任主要不是法律責任，因為法律上與此有關的規(guī)定實在寥寥，而且有關侵害名譽擾亂社會秩序之類也很牽強附會。釣魚者其實已經有較為明確的立場和觀點，但或許是曲高和寡，或者是被廣泛誤解，而在一定范圍內遭到攻擊，故而只能用曲筆把對方的觀點以很荒誕的形式寫出來，用類似于歸謬法進行反證。而這種故事，尤以逼真的“釣魚帖”效果為佳。而受害者，也沒那么無辜，因為在心底早已有先入為主的判斷，缺乏獨立思考和實證求真的精神，因此對支持己方的觀點不加分辨地援引，成為上鉤之魚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若要說《中國人快哭了，中歐差距實在太大》的編輯是受害者，就不僅僅是釣魚帖的受害者，而是“外國月亮更圓”觀念的受害者，自我矮化的情緒受害者。
　　“網上釣魚”，與其說是法律責任問題，不如說是價值觀問題，智商和思維方式的問題。直鉤釣魚，愿者上鉤，更應該反思的是為什么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