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中“淇水”意象解讀

　　《氓》是山東人教版課本必修第三單元的講讀課文。在精心備深、認真咀嚼內容時，筆者發現詩歌中的意象——淇水雖僅出現三處(分別是第一節中的“送子涉淇”，第四節中的“淇水湯湯”，最后一節的“淇則有岸”)，但作用不可小覷。而查閱教參和有關資料，卻少有關于“淇水”意象解讀的文章。故在此談談自己的拙見，以就教于方家。
　　
　　一、淇水——讓詩歌結構謹嚴而巧妙
　　
　　《氓》由六節內容組成。第一節寫了小商人氓借“抱布貿絲”來求婚，女子答應了他，并把秋天私定為婚期；第二節寫女子思念氓的情景，并叮囑氓帶著車馬來，把嫁妝拉過去；第三節是全詩情感上的轉折，由對愛情的憧憬轉入對自陷情網的追悔；第四節抒發了女子對氓的怨恨之情，并反思了被氓拋棄的直接原因：“士也罔極，二三其德”；第五節進一步寫出女子被棄后的自悲自悼。撫今追昔，控訴了氓的過失和給自己帶來的痛苦之情；第六節全詩的情感再次發生逆轉，女子在反思中走出了婚變的沼澤地，并和氓決絕。全詩雖是女子的訴說，但內容縱跨女子的戀愛、婚變、決絕三個階段，全詩既有對景物的簡單勾勒，又有對人物心理細致入微的刻畫；人物形象既豐滿鮮活，又富有動態變化。故事情節波瀾起伏，引人入勝。如此豐富、厚實的畫面，并沒有給人以凌亂之感，原因何在?細讀詩歌，我們不難發現，該詩以淇水為背景，詩歌中每一處淇水分別代表著女子愛情婚戀生活的某個階段，詩歌中的三處淇水，正好對應了全文的“戀愛——婚變——決絕”的情節線索，這樣詩歌形成了清晰完整的結構鏈，而且首尾呼應，渾然一體，詩歌的節奏也更加緊密連貫。因此，淇水作為背景貫穿全詩，讓詩歌結構謹嚴而巧妙。
　　
　　二、淇水——讓人物形象鮮活而豐滿
　　
　　景物描寫對塑造人物形象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它雖不能直接展現人物的音容笑貌、舉止言談等細枝末節，卻能起到揭示人物情感、烘托人物形象、見證人物命運變化的作用。
　　1.揭示人物情感。“一切景語皆情語”。詩歌中的景物猶如折射人物心靈的鏡子，通過它可以窺視到隱藏在人物心靈深處的所有秘密。《氓》中沉醉在戀愛中的女子在“送子涉淇”時，此時淇水是“溫柔河”，目睹潺潺澄澈的淇水，我們自然能體會到女子充滿“甜蜜的憂愁”，此時女子的內心是幸福的，依依不舍的。而女子遭拋棄時，此時淇水是“淚河”。它能體會到女子的傷心、無奈和無助，故淇水變得“湯湯”不安。而后來女子經歷心靈的“煉獄”考驗后，終于發現“淇則有岸”，此時淇水成了“啟示河”，她啟示女子變得清醒、反思、理智，成熟。同一條淇水在人物的不同情感階段充當著不同的角色，它仿佛成了女子情感里程中的“驛站”，見證了女子由柔情少女到成熟女性的心靈蛻變。
　　2.烘托人物形象。烘托即“烘云托月”，本是中國畫的一種技法，指用水墨或色彩在物象的輪廓外面渲染襯托，使物象明顯突出。在詩詞中指從側面用筆，對事物進行描述、鋪排，使被“托”之物鮮明突出。如《詩經·泰風·蒹葭》中首章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次章的“蒹葭凄凄，白露未唏”；未章的“蒹葭采采，白露未已”。寫出蘆葦的顏色由蒼青至凄清到泛白，借這樣一幅秋瑟之景。烘托了一個失望悵惘的詩人形象。詩歌《氓》中女子戀愛時，文本雖沒有對她進行正面描述，但潺潺的淇水烘托了溫柔多情的女子形象。又如，“淇則有岸”一方面烘托了女子的痛苦之情，淇水再寬廣也終究有岸，可她被拋棄的痛苦卻沒有盡頭。另一方面，烘托了氓的卑鄙丑陋，連寬廣的淇水都有岸，而氓卻變化無常，捉摸不定，一個絕情的負心漢形象呼之欲出。
　　3.見證人物命運變化。如果我們稍加留意，把這三處景物聯系起來看，人物命運的變化就變得清晰可見：第一處，淇水猶如敦厚的“月老”。在他面前，一對青年戀人相親相愛，纏纏綿綿，此時女子多么純情、執著、大膽，氓亦憨厚真誠。第二處，淇水猶如“淚人”，她訴說著氓的無德和絕情，訴說著婚變給女子帶來的痛苦和無奈。第三處，淇水如同“清醒劑”，女子不斷反思，理智慢慢滲入她的心靈，自然她的心底會喊出生命的最強音：“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此時淇水見證了一個覺醒、自強、成熟的女性形象。總之，淇水見證了一位純情少女到成熟女性的情感歷程，同時看似忠厚實則輕浮的氓也在淇水見證下逐漸展現在讀者眼前。
　　
　　三、淇水——讓想象和詩昧充盈心頭
　　
　　接受美學代表人物伊塞爾在《文本的召喚結構》中，提出了著名的“空白”概念。所謂空白，“是文章中作者有意或無意留下的、沒有寫明的、召喚讀者想象的未定性的空間”。《氓》詩內容對淇水雖只是簡單勾勒，但“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空白”給讀者留下了豐富的想象空間，給我們的心靈以巨大的沖擊。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一千個讀者會有一千個淇水。人們總是根據自己的知識結構、生活閱歷、思維方式、審美情趣等去解讀淇水，去創造“淇水風光”。淇水或潺潺流淌，清澈見底；或冷寂寬廣，平如鏡面；或咆哮憤怒，滾滾東去……這條讓傳統文化浸潤了的淇水，早已在我們的心靈中占據重要一席。品讀詩歌時，這條詩味十足的淇水，總讓我們魂牽夢繞，因為它是永遠的魅力四射的淇水。
　　
　　(作者單位：膠州市實驗中學膠州市第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