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妻子逛超市,漫步于琳瑯滿目的商品間,偶有包裝精致的炒米糖赫然入目,心中便涌起感念的潮水,童年時代炸炒米的情形一下子撞入眼前。
冬天是鄉村的一段空白,農事暫歇,鄉民們拱著寬大的棉襖袖找太陽地曬暖和。臘月時節,鄉下炸炒米的老漢便忙活開來了。出太陽的日子,常見他們挑著一副擔子,一頭是風箱爐灶,另一頭是黑黢黢的炒米機和長袋子,晃悠悠地來到村子的空場上。“炸炒米嘍一炸炒米嘍一”,炸炒米的擱下擔子,支好炭爐,便亮開大嗓門來回叫喊。
我們很喜歡炸炒米。那時由于家境貧寒,吃的東西不多,炸炒米吃倒是既便宜又實惠。每逢聽到叫喊聲,我們便拎著淘籮和米袋溜出家門,來到炸炒米的場地。
炸炒米的多為六十開外的老人,滿臉滄桑。他面前擺著一個黢黑的煤爐,爐子上有一個頭小肚大、尾巴上還有個氣壓表的葫蘆狀鐵罐子——炸炒米的高壓鐵鍋。地上有一條很長的口袋。爐火熊熊,映著老人皺紋縱橫的臉龐。他神情專注,盯著鐵爐把手處的氣壓表。他很少說話,別人在一旁說笑,他也不答腔,一臉的嚴肅。幾個頑皮的孩子,有時趁老人起身給爐子添煤時,冷不丁地猛拉幾下他的風箱,爐子里的火便一下子躥了起來,他從不發火,只用眼睛斜睨一下他們,以示訓斥。
隨著風箱吧噠吧噠地響,爐火也閃爍跳躍。不大一會兒,老漢看一看表,立起,將葫蘆狀的炒米鍋扳起來,把頂端套進一圓錐形的網袋中——袋口是用廢棄的輪胎做的,上面有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