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列子·湯司》里的愚公移山,到現在還禁不住地感動。一是愚公的毅力和堅決,二是神仙的智能——太行、王屋兩座高山,
彎腰就被背走了。
畫家于澤海走到太行山下之時,仰望她的浩瀚和空淼,—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面對巍巍太行之大,人又是何其渺小,三尺宣紙如何盛得下她?可畫家是因為愛戀而產生的癡迷,他一定要把她畫下來。他像愚公一樣用畫筆去追索,用夢去牽用魂去繞,最終大太行被畫家的執著和熱戀所感動。她也帶著精神帶著靈性飄移到了畫紙之上——這正暗和了那則古老的寓言。
做這番浪漫的比喻,是因為在賞讀于澤海的國畫作品以及與他本人的交流中,看到了他胸懷中透出的浪漫氣質,而這種氣質對于畫家來說是很重要的,這決定了他在見山臨水的時候,就比常人更早、更深、更迫切地被感動了,那來自山水深處的性靈也就找到了她的代言人,或許這就是畫家存在于先天的那一部分。于澤海早期的繪畫很有趣,人物、花鳥、山水無不涉獵,用“趨”來約括,也無錯。在他繪畫的早期,對事物的新奇、奧妙、豐富總是有一種發現的喜悅與追索的欲望,所以他的前期作品就有著“逮住”的興奮,夸張、變形——生命的豪情躍然紙上。
后來他逐漸地謹慎起來,因為他感到大自然的無窮無盡,人在其中的難以言說,人在其中的幼稚、愚妄和大大小小的錯誤,這使他在寄情山水的時候得到了無法言傳的教誨。那當然不是書中讀來的,不是老師教育的,更不是自己冥想的結果,他也因此親身體驗了“見山是山,見山非山”的真正內涵。我們看到他畫里的山水開始變得自然起來、淳樸起來、人工的痕跡少了起來,那山開始向著“山”的自身返還過來,她帶著傳統的光輝顯露了自己。
考察任何一個時代的藝術狀況,我們都會發現,某種藝術的審美總是在前衛和固守兩種姿態形成的張力中艱難前移的。前者推動傳統拓展了新的邊緣,后者使傳統的重心不得輕易位移,當然這兩種姿態不是截然分明地分為一類和另類,有時它更是對立統一在一個藝術家身上。于澤海的前后期也有這樣的階段性表現,他既感到了自然的浩如煙海又領悟著傳統的精深博大,所以他選擇了寫生的“第—次接觸”,也同時選擇了古人和今人——范寬、黃賓虹、龍瑞還有他的老師乍啟典身上那些可再創造的有效的部分。他想把傳統的根系伸得更廣闊更深入一些,并吸取到自己的骨血中來,當然那就有旅途的漫長、勞動的艱辛、創造的幸福在等著他。
很多畫者不是不刻苦,但繪畫語言的無限空轉,使他們一生都無法確立自己,而于澤海對此是清醒的,固守傳統的態度并不是在傳統里僵化。照此下去變化是必然的,世界的造化需要帶著心靈去解讀,在曲折幽深的時空里,他會在“自己看見”的山水和花鳥之間,體味到更加微妙和與眾不同的理趣,也感悟到宇宙和人心之間的印跡與溝通。
隨著不斷的變化,他的人生或許會更暢達更美好,而他的國畫藝術也會因為畫家的不斷修正和覺悟而變得不可替代——最終用畫筆和宣紙背走大山的靈魂。
編輯 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