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十二細節

　　1 當我站在帝國大廈上看紐約時，覺得和上海差別不大，高樓林立，熱鬧繁華。但行駛在一些小城市或者鄉村時，會感覺沒法比。由此體會，中美之間的差距在大城市縮小了，在小地方依然很大，而縮小鄉村的差距更難。
　　2 中國人真多，一路游一路見同胞，仿佛走在中國景區。能感覺到美國人已經意識到中國游客是“市場”了，在帝國大廈的電梯里，居然有中文廣播；在康寧玻璃城表演時，居然增加了中文解說；我去柜員機取錢，居然出現了中文提示。這對歷來當老大的美國人來說，不容易。
　　3 發現中國游客的文明水平有所提高。大聲喧嘩的少了，不排隊的少了，隨地扔垃圾和隨地吐痰的少了；但依然有不足，比如參觀時不認真聽講解，光知道照相；還比如缺少自信友善的笑容，目光總是警惕的。
　　4 相比之下，美國游客總是一臉陽光般的笑容，他們在任何地方留影，都不會老老實實地站著，一般都伴有形體動作，那些形體動作談不上優雅，也談不上酷，比如像投降一樣舉著兩個胳膊，或者很俗套地比個v字。但我可以看出他們很開心，很自在，甚至嬉皮笑臉。尤其在華爾街那面很大的星條旗下，他們的神情和動作就如同跟自己家的狗狗合影。
　　5 在曼哈頓，在華爾街，在距離白宮不遠的政府部門門口的街道上，我都看到了小商小販們的攤位。原來有大生意的地方，也允許小買賣存在。做大事情的地方，也不歧視小事情。這些攤位大多是賣旅游產品的，一個接一個。攤主多數是黑人，也有個別亞裔，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擔心城管。
　　6 華爾街的那頭著名金牛，被中國游客圍得水泄不通，我只好站在遠處看了看牛背。從人群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那牛頭已經被無數滿懷期待的人摸得锃亮，也許已經摸掉一層皮了。他們是指望它頂起中國的股市嗎？可是它連華爾街的都沒頂起來啊，那可是它自家的。
　　7 參觀華盛頓紀念碑時（圖1），導游介紹，此碑系埃及式大理石方尖碑，高169米。華盛頓法律規定，任何建筑不得超過這個碑的高度，所以你在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它，它就像一把白色的劍筆直地插入藍天。但導游又特意提醒我們，這個碑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顏色是不同的。我一看，果然，下面的石頭顏色淺一些，上面的石頭顏色深一些。導游說，那是因為當初修建這個碑時，修到一半，淺的白色大理石用完了，于是就換了另一個州的另一種石頭繼續往上修。這樣的事在中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我們要么修之前先把石頭備足了，要么就把下面的部分拆掉，換成同一種石頭重修。可是，兩種顏色的方尖碑，不也一樣雄偉嗎？
　　8 在費城參觀老國會廳時，見旁邊有一紅磚廁所，導游說，這個廁所的原址是華盛頓故居。我難以置信，追上去再問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的確是在華盛頓故居上修建的。心中大發感慨，美國人真性情中人哪。如果在咱國，偉人故居的原址不要說拿來修廁所，就是修飯堂也不行啊。肯定要修整完善，莊嚴地供著，讓后人參觀。
　　9 美國人的隨意還體現在他們的國旗上（圖2）。一路走一路都見到他們那紅藍色的星條旗，規格很不統一，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有旗桿，有的就掛在樹上或窗戶上。一些重要機構上插著它很正常，一些看上去破敗的地方也掛著。國旗圖案就更隨意了，衣服上，食品上，日用品上，旅游紀念品上，到處都印。我買了一摞一次性紙盤，用來裝垃圾的，也是國旗圖案。據說還有印在短褲上的，我沒買到。
　　10 華盛頓越戰紀念碑，據說是在爭議中修建起來的，有一面墻是在越戰中死亡的士兵照片，旁邊則是一組美軍士兵的雕像（圖3）。我忽然發現，這些雕像沒有一個造型是英勇無畏的，雖然大小完全跟真人一樣，但他們的形體動作和面部表情，全都呈現出一種小心的、緊張的，甚至害怕的樣子，端著槍，彎曲著膝蓋，佝僂著腰。想想我們的那些戰士雕像，哪一個不是勇敢地向前沖的樣子？也許，這體現了他們對這場戰爭的反思？
　　11 參觀自由女神像之前，我們先去看了紐約世貿大廈即雙子塔的遺址。這座曾經傲立在紐約中心，甚至是世界中心的著名建筑，已經消失了10年了。我們在感慨時間飛逝的同時，也不得不感慨美國人的磨蹭。10年過去了，在原址上修復的“自由之塔”仍未完工，原先的計劃是2012年竣工，后來改成2015年，看現在的情形，我估計得2020年了，據說是很多扯皮的事延誤了工期。
　　12 去大瀑布的路上，我們的大巴壞了，水箱漏水，當時已是黃昏。導游迅速聯系她的上司采取措施，將我們安頓住下。是夜，另一輛大巴從紐約趕過來，兩個司機輪番開車。當第二天中午我們要離開大瀑布時，新車已等候在賓館門口。新換的司機是個中年女人，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她竟然爬到大巴下面的底層，將所有人的箱子一一擺好。更讓我感慨的是，她笑容滿面，絲毫沒有“做苦力”的表情。她是個胖胖的金發白人。
　　田字格//摘自2011年10月7日《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