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與正著

　　《醒世恒言》中有個故事，講的是一戶王姓人家，親生女兒名為瓊真，養女名為瓊英，瓊真許了蕭公子，瓊英許了潘公子，皆是娃娃親。某年，兩位公子不約而同來給老丈人拜年。只見那潘公子，錦衣華服，比《大漢天子》里的黃曉明還帥；而那蕭公子，隨便套件外套，滿臉青春痘印子，與《瘋狂的石頭》里的黃渤不相上下。
　　王公夫婦看在眼里鬧在心里，于是決定毀約，把親生女兒嫁給“黃曉明”，養女嫁給“黃渤”。不過，既然要醒世，便一定不能讓壞人有好報。十年之后，有錢有貌的潘公子不思進取，落魄成了流浪漢，而家境平平相貌丑陋的蕭公子卻金榜題名，官及尚書。
　　“人有百算，天只有一算”。然而，只這一算，就夠人受的。
　　類似故事，既是各門類戲曲編劇的摯愛，也是韓劇導演的絕活。都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是，一個好故事必定體現的是群眾都是瞎子。你看好的，一定不能好，你不看好的，一定要好，只有這樣，才能顯出人生的價值。
　　人生的價值、生命的意義、生活的體驗，凡此種種，能夠讓我們像看電視劇一樣饒有興致地一步步走下去的原因，就在于你猜得出開始，猜不到結局。
　　然而，倘若你因為戲曲、韓劇或言情小說看多了，便總是站在群眾的對立面，指望自己就是傳說中的股神，身邊那個歪瓜裂棗名為潛力股，就又傻了。潛力股這事兒，如果不是歪打正著，基本就要靠內幕消息。
　　多年之后，成為一品誥命夫人的養女瓊英接受《日月周刊》采訪，說當初大家都不看好他，我卻覺得他與眾不同，你瞧，他臉上的麻子都排列得像北斗七星。她已經忘了自己出嫁時是如何緊咬鋼牙，問候老天爺十八代祖宗。
　　正因為人們總是忍不住將人生的歪打正著歸功于自己的臥薪嘗膽，才會生出許多機關算盡也枉然的挫敗感。倘若李嘉欣出本書，告訴你如何嫁給有錢人，你按圖索驥很可能是東施效顰。
　　正如韓寒同學所說，我不是唐駿，我的成功無法復制。其實人生就是歪打正著的過程，現在我都想不起來自己歪在哪里了。
　　無常人生，不如無為而治。不要指望哪一步改變命運，倘若真有哪一步改變了你的命運，那也是多年后的恍然大悟了。
　　蘇童//摘自2011年4月2日《廣州日報》，
　　李寧/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