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壺煮水
睡個飽飽的懶覺,感覺神清氣爽,許久未見的陽光又偷偷溜進了茶室,停在茶幾上就像一只大白天窩在沙發上的小貓懶洋洋地一動不動,雪白的看得人犯困,或許這就是我喜歡在午后喝茶的原因吧。
品鑒需要純凈,包括心靈。有沒有那么玄我不清楚,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認同,就是水一定要純凈,純凈的水可以保持茶的本質味道,而煮水的器具也要適當地講究。不要以為品茶品的只是茶,茶之所以會形成一種文化不僅與其獨特的本質有關,也與人對待茶的態度有關。萬物皆有靈性,茶也不例外。曾經的徑山茶宴東渡后有了日本的茶道精神,看似無情之物卻能融入人的精神,可見絕非隨隨便便一片普通的樹葉堪能比擬的。
習慣使用老鐵壺來煮水,一來為了較好地保溫效果,避免反復煮沸而把水煮老了,其次還為了柔化水質,使每一道茶都顯得精神而溫和。
水一開始燒。心就一下子平靜了。大凡好茶者估計都有此感受。只要是自己上手泡茶,總會在那瞬間變得專注。聆聽鐵壺內松濤微鳴,看著那來自干百年滄桑古樹上落下的清晰條索。竟然錯覺不知身在何處。千年古韻,氤氳裊然
陽光悄悄地意欲溜走,卻被茶幾上那把打算用來泡茶的銀壺阻擋,光線極不情愿地在壺身上游走,投射出輕柔的光影擾亂了我的思緒,方才驚覺鐵壺內燒的水已魚目蟹眼。
正是開湯的好時候。溫壺、投茶、注水、出湯、燙杯……一氣呵成。西方人喜歡用銀器作餐具,據說能保持食物的鮮美味道,因此使用銀壺燒水、泡茶估計也有一部分是出于此種原因。也有不少茶人認為用銀壺泡茶可以凸顯茶的本質。令佳茗更似佳人。對此說法以前總是不以為然,而此時倒是無比希望。
茶湯落杯有聲,在盞問蕩起微微的漣漪,湯色通透而溫潤,于白瓷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淡定,氤氳裊然,清澈又迷蒙間仿佛有一對幽怨的雙眸穿透千年的期待在淡黃的湯色中若隱若現、如詩如幻,吸引著我輕輕地靠近,貼近她,貼近她的雙唇。淡淡的苦澀蘊含輕輕的香甜,似少女的眼淚。飽含著千年的哀嘆在唇齒間暈散開來,令人不忍細品卻又不愿淺嘗輒止。
蒼白的午后陽光也好像發覺了茶湯的柔美,透過明亮的玻璃茶海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茶湯顯得有點羞澀而抹上了一片紅暈,注視著陽光的忘我,我似乎也有點忘我了,沒有打攪“他”,只是傻傻地互相注視著。
舌面上有一點厚厚的感覺,舌尖暗香,兩邊的輕澀下有淡淡的蜜感,那是相思的苦、是期待的澀、是相遇的甜,每一點、每一滴落入心間都化作飄渺的茶氣游遍全身,猶如醉酒,恍然間有清香撲面,競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這淡淡幽香飄飄然起來。
后記
看慣了秦漢的風花雪月,吟遍了唐宋的詩歌曲賦,歷史和文化的積淀蘊舍于葉片上那每一絲細毫之間,輕柔而又厚重;當遙望驛路風沙,那是多少個春夏秋冬的守候!晨鐘暮鼓中,那份永恒的期盼,期盼心有靈犀之人的回眸一顧,哀怨若孟冬里無力的細流,些許苦也些許甜,只為在這千百年后的某一個有陽光的午后與其相遇。
不敢說自己能心有靈犀,但面對這千年伊人不免感傷。人云:人與人相遇會失落,人與物相遇會驚喜,物與物相遇會感嘆。而此時此刻我的心情絕非如此簡單的三種心態便能概括。萬般柔情涌上心頭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是相互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