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紳:“短李”的為官與為人

唐朝詩人李紳的代表作《憫農詩》家喻戶曉，他后來當了宰相，政績不大，不惜民生，為人忘恩薄情，矜功自譽。不枉“短李”的名號。

少年貧苦 寄讀僧舍

李紳(772-846)字公垂，祖籍安徽亳州。他出身于仕宦之家，曾祖李敬玄，唐高宗官至宰相。祖、父兩代官職不顯。他6歲時父親去世，因家庭貧困，便到惠山佛寺中去讀書，這樣可以獲得免費的食宿。李紳少年時讀書很用心，愛好寫詩，每有感悟，就偷拿寺中的佛經打草稿，結果被管事和尚發現，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李紳后來又寓居剡（shan）川（今浙江嵊州市）的天宮寺讀書，老僧對其十分照顧。待李紳學成，準備赴長安應進士赴考，這位老僧又資助了他不少盤纏，并對他說：“郎君今后必定會發達，千萬不要因為我輩犯了過錯，就以災禍相加。”然而后來的事實證明，李紳除了為天宮精舍修寺立碑，改名龍宮寺之外，根本不理會老和尚的囑托，他對僧人特別嚴酷，因為惠山寺的經歷使他對僧人沒有好感。

宦海波瀾 初涉險境

唐德宗貞元十八年（802），在長安應進士舉的李紳結識了呂溫、韓愈，受到二人推許。韓愈比李紳年長4歲，時任國子監四門博士，在長安文壇已頗有影響力。韓愈寫了《與祠部陸員外書》，極力推薦包括李紳在內的10位青年舉子。后來李紳于806年進士及第，年已35歲。

李紳考中進士后，在返鄉途中經過潤州（今江蘇鎮江市），時任浙西觀察使的李锜很賞識他，辟為幕府掌書記。而李锜為人跋扈，漸露不臣之心，李紳多次規諫無效。次年冬，李锜果然反叛，命李紳為其起草文告，李紳佯裝恐懼，下筆輒加涂改，書不成文。李锜怒罵道：“怎敢如此，你不怕死嗎？”李紳回答道：“生來還沒有見過戰爭，今天能死是我的幸運。”李锜命人用刀威逼之，李紳仍不為所屈，于是被囚入獄中，直到李锜事敗被誅，才獲釋放。事后有人要將此事上報朝廷，李紳辭謝道：“我是激于義憤才這樣做的，并非是為了博取名聲。”雖然李紳剛步入仕途就遭如此險境，但他臨危不懼、不干名譽的風骨令人欽佩。

受知皇上 得罪奸臣

元和四年（809），李紳入朝為秘書省校書郎。度過了幾年清貧的生涯后，穆宗李恒即位，李紳的仕途逐漸通達起來，最后拜為翰林承旨學士，參與機務，草擬密詔，人稱“內相”。這自然與他的文學和政治才能有關，他任翰林學士時就曾與元稹、李德裕并稱“三俊”，另一方面也得益于穆宗的賞識，《舊唐書》本傳說“天子待紳素厚”。

李紳隨之卷入了朝廷的黨派斗爭，被李逢吉等人視為李德裕一黨。這一是因為李紳與李德裕私交甚篤，二是因為李紳曾在穆宗面前揭露過李逢吉的陰謀，三是因為李紳在長慶元年的科場案中得罪了李宗閔。而李紳受知于穆宗，也令李逢吉等十分嫉妒，于是千方百計地對其加以排擠打擊。在這個斗爭中，李紳暴露了自身的一些弱點，或者說是人品出了問題。

長慶元年（821），禮部侍郎錢徽負責科考，宰相段文昌、中書舍人李宗閔和時任翰林學士的李紳都向錢徽托了人情，段文昌和李紳還給錢徽私下寫了推薦信，推薦私人，段還收受了書畫等賄賂。豈料錢徽不買二位的賬，所囑托者皆未中第，而李宗閔的女婿蘇巢卻考取了。這下可惹惱了段、李二人，便和與李宗閔有矛盾的元稹一起在穆宗面前告錢徽的狀，說他取士不公。穆宗便令王起、白居易復試進士，并將錢徽、李宗閔貶出了朝廷。在這起案件中，李紳雖然敢于揭露科場的舞弊行為，但其本身即不干凈，有挾私報復之嫌。當錢徽遭貶時，有人曾勸他將段、李二人的私信進呈皇上以澄清事實，錢徽說：“只要我問心無愧，得失都一樣，怎可以私人信件來證明我無罪呢？”并讓家人焚毀了信件。與錢徽相比，李紳等人顯得不夠磊落。

由于多次與政敵結怨，穆宗一死，敬宗李湛即位，李紳便被李逢吉逐出了長安。

開府地方 歷任藩鎮

李紳被貶端州（今廣東肇慶市）司馬，52歲。文宗大和七年（833），李德裕回朝拜相，李紳的仕途再次出現轉機，先后出任各地要職。

李紳任職地方期間，施展才干，做出了不少政績。任壽州刺史時，治理霍山虎患，為當地茶農解除了后顧之憂。在浙東觀察使任上，積極賑災，重修了他寄讀過的龍宮寺。任河南尹及宣武節度使（駐地在今河南開封市）時，更是以執法嚴峻聞名，嚴懲當地豪強惡少，使之望風而遁，還堅決鎮壓了騾子營的兵變，維護了地方治安。

此時的李紳因官位的升遷，滋長了自傲心理，矜功績，逞威風，頗事奢靡。他在汴州任時，曾奏稱境內蝗蟲不食莊稼，文宗詔書褒獎，李紳遂命人在相國寺立碑，夸耀自己的德政，結果反被人嘲笑。他此時所編的《追昔游》詩中，有不少矜夸才能、炫耀榮寵的作品。而李紳對待下屬軍民則不免過于嚴酷，甚至惡作劇。《云溪友議》記載，李紳任浙東觀察使之日，忽有一老僧拜見，愿以佛家因果之說曉諭李紳。李紳便問：“師父從何處來？”和尚答道：“貧僧從來處來。”李紳立即命人將和尚打了20杖，說：“任從去處去。”在會稽時，只要有和尚犯律，事無大小，均處以重刑。他心里一直為讀書惠山寺時的遭遇耿耿于懷。

公元841年，唐武宗李炎即位，李德裕再度回朝為宰相。李紳官運亨通，后任宰相，在任2年多，李紳自感年老多病，上書求罷，于會昌四年七月出任淮南節度使。2年以后卒于揚州，終年75歲。

“短李”有短 毋庸諱言

作為一個封建官僚，李紳在為人為政方面存在許多不足，甚至是品格缺陷。

首先就個人品德而言，其最明顯的短處就是忘恩薄情。《云溪友議》記載，李紳早年落拓揚州之日，曾寄寓在同宗李元將家中，呼元將為叔。后來李紳鎮守淮南，元將屈尊降輩，自稱為弟、為侄，李紳都不滿意，直到元將自稱為孫子，方見相容。

李紳有一個姓崔的同年，老來仍為驛館巡官，專程來揚州拜訪李紳，以敘同年之舊。不料家仆與市人發生糾紛，崔巡官也被抓來審訊。一見是老熟人，李便說：“從前認識你，到此為何不主動來見？”崔巡官叩頭道：“當時天色已晚，不敢貿然來驚動相公的威嚴，希望能放過我和家仆。”結果被李紳笞股二十，押送江南。可憐崔巡官面如死灰，莫敢慟哭。當時人皆傳言道：“李公宗叔翻為孫子，故人忽作流囚。”

就為官來說，李紳后期的所作所為，也完全背離了他當初寫詩憫農的初衷。他治理地方，不僅對豪強叛卒嚴厲打擊，執法清峻，犯者無宥(yòu)，有時對其治下的百姓也頗為苛刻，不惜民生。他鎮守揚州時發生過兩件事：一是在冬季征收蛤蜊，有個下屬縣令拒不奉命，向李紳呈文爭辯，說嚴冬不是取蛤之時，“蛤既處于深淵，非沒身而不取。貴賤則異，性命不殊”，直接批評李紳不愛惜百姓的生命。李紳慚愧而罷。又有一個舉子曾向李紳投訴，說自己過揚子江時，舟子不渡，恐怕要耽誤考期。李紳便將擺渡者抓來審訊，判詞曰：“昔在風塵，曾遇此輩，今之多幸，得以相逢。各拋赴揚子江。”史書指責道：“其苛急也如此。”他任汴州節度使時還曾向朝廷上奏，要求在本州范圍內設置所謂“利潤樓店”，揣度其名，可能即官營的賓館酒樓，李紳堪稱是我國官員經商的先行者。不過他這種做法純屬“與下爭利，非長人者所宜”（《南部新書》卷九）。

（摘自《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