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自己的好

不過圍城三年，她沮喪地發現，他對她不如從前那般好了。

從前，他會風雨無阻地接她下夜班，給她買愛看的雜志和喜歡的零食，認真聽她訴說喜怒哀樂；可現在呢，她下夜班回來，他正盯著電視看球賽，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敷衍的話：“飯在鍋里，我吃過了。”他忘了給她買愛吃的雞翅、心儀的小說，甚至無數次在她話說到一半時，他響起均勻的鼾聲……

她第N次想，這日子簡直沒法往下過了。

那天她一個人逛街，有個腹部微微隆起的孕婦輕拍她的肩膀，一霎那停滯后，她喚出了對方的名字：“張瑤，原來是你。”是小時候的鄰居兼同學，后來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讓大學，就斷了聯絡。

舊友重逢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她們找了家茶館聊起來。張瑤說，她工作第二年認識了現在的老公，老公努力打拼，買了房子，讓她辭職做了全職太太，老公常常要穿越半個城市去果農那里給害口的孕妻買新鮮無公害的水果。

她聽著聽著，開始羨慕起來，這樣的男人才值得相守，如果自己的老公能及他一半，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回到家，她把老友重逢的事跟老公娓娓道來，重點自然是對方老公的愛妻之道，希望能點醒他這個遲鈍男人。可他始終心不在焉地看電視，偶爾風馬牛不相及地敷衍她兩句。

又是一次歇斯底里的爭吵，不外是生活中雞毛蒜皮引發的口角。她先是歷數自己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接著反唇相譏他都做了什么。他不溫不火地答：“忘了，過日子又不是記賬，分毫不差有意思嗎?”她覺得他這是為自己開脫，在喊出“離婚”后，她發現自己盛怒之下已經跑出來了。去同事、朋友那里可以，可一向清高的她臉面往哪兒放?她想起了張瑤，找老鄰居老同學傾訴最妥帖。

20分鐘后，她在荼社里迎來了張瑤。她痛痛快快地打開了話匣子，張瑤安安靜靜做她的聽眾。良久，她才看到張瑤腳下放著兩只大袋子，張瑤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他總是出差加班，我裝了一袋子熨燙過的衣物給他送去，那個袋子里是他愛吃的小菜和一些胃藥、維生素片、養生茶，別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她心里一動：“我想聽聽你的故事，比如你為他做了什么，你為這個家做了什么，那或許更動人吧。”她低頭摸摸微隆的肚皮：“真的忘了，我告訴你個秘密，幸福女人都忘性大，忘記自己曾經有過的好，你記住的便會是現在擁有的幸福。”

她腦子里飛快閃現出那些老公從不曾提起而幾乎被她遺忘的褪色往事：她得急性闌尾炎，他毫無怨言地端湯送藥處理大小便；她被超市保安懷疑私拿物品，他瘋了一樣跟3個保安打架，身上多處掛彩；暖氣管道漏水流了—屋子，他不讓她動手，自己“抗洪救災”了一整夜……

她目送張瑤上出租車，轉身奔向家中，她要跟他說對不起。她明白了，忘記自己的好，才能真真切切看到對方的好，用感恩的情懷去體會真實細微的幸福。

(選自《女性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