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國家統計局公布,3月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漲幅5.4%,創32個月新高。多位經濟學專家推測,通脹仍要持續一段時期。
據推測,食品價格上漲對CPI上漲的“貢獻”率超過了60%,國務院近日再次強調,千方百計把物價漲幅控制在可承受的限度內。4月14日,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彭森在廣州召開的穩定“菜籃子”價格現場會上提出,穩定菜價是穩定價格總水平的基礎。
忙碌了一天的廣東博羅縣園洲鎮菜場老板梁生,聽到“穩定菜價”的消息,心里涼颼颼的。他的第一反應是,“政府采取的措施都是為了壓價,菜價低菜農虧損時,怎么沒有措施?”
據調查,與3月相比,4月來多種蔬菜價格暴跌,如尖椒、葉菜降幅高達70%-90%,有的蔬菜甚至滯銷。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李國祥指出,菜價調控措施傾向于平抑消費價格,而沒有長效、均衡的措施同時保障生產價格,菜價暴漲暴跌的現象還會再次發生。
田間菜價暴跌 城區平抑菜價
農業部統計數據顯示:進入4月,全國農產品批發價格指數逐漸回落。4月18日,全國農產品批發價格指數為180.9,比月初下降4個點;“菜籃子”產品批發價格指數是179.3,比月初下降4.7個點。
4月15-16日,記者走訪田間調查發現,多種蔬菜田間收購價暴跌,部分蔬菜春節后一直低位運行,有的甚至滯銷。
中國利農集團博羅縣楊村基地管理負責人鐘創新介紹,與3月底相比,尖椒田間價從6元/斤跌至1.3-1.5元/斤,菜心從每斤3元降至0.3元,芥蘭每斤降為0.5-0.6元。海南省文昌市會文鎮昌祥瓜菜產銷專業合作社社長周昌祥反映,當地辣椒上市進入后期,圓椒、泡椒從每斤6-7元降為0.5-0.6元,長豆角從每斤4.5元降為2元。梁生說,春節后,青瓜、西葫蘆、甘藍的價格更低,只有0.1-0.2元/斤。而且在惠州、茂名、增城等多地有甘藍、蘿卜、大白菜滯銷的情況,菜農迫于種植水稻的季節到來,直接將其翻到田間做綠肥,或扔在菜地邊上。
然而,4月17日,記者在廣州東興南農貿市場發現,同等質量、規格的蔬菜比田間收購價整整高出5-10倍不等,而且田間菜價越低,流通至終端上漲的倍數越高。在該市場,消費者購買的菜心、芥蘭為2.5元/斤、尖椒4元/斤、甘藍2元/斤、青瓜1.5-2元/斤。一位檔口老板見記者只問價錢不買菜,拋出一句話,“這還嫌貴啊,前段時間尖椒賣10元/斤。”
“根源在流通環節,消費者并沒有吃到很便宜的蔬菜。”中國大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副院長鄭風田認為。其實這也是盡管田間菜價大幅回落,城市卻還在想方設法抑價的根源。
季節周期波動 調控也起作用
“3月底辣椒價格是我種菜以來遇到的最高價,但如此短時間內經歷暴漲暴跌,也是很少見的。”種了22年蔬菜的鐘創新如此形容這一輪菜價波動。
季節性和氣候是影響蔬菜價格最重要的因素。多位菜農分析原因,言簡意賅,且出奇地一致,“有價的時候,肯定沒產量;有產量的時候,肯定沒價。”
廣東農科院蔬菜研究所研究員陳漢才認為,3月份氣溫低,影響蔬菜生長,產量低。進入4月,氣溫逐漸升高,雨水同比明顯減少,蔬菜生長周期比去年縮短10天左右,而葉菜集中上市現象更為明顯,幾批葉菜同時上市。在博羅縣楊村鎮五六個菜場,南方農村報記者也看到,每個菜場都有100-300畝不等的菜心或芥蘭來不及收獲而抽薹開花,失去食用價值。按1500元/畝的成本算,損失就高達15-45萬元。
在李國祥看來,蔬菜價格猛降是由多方疊加因素引起的,包括季節性波動、周期性波動,以及國家調控,前者是主要因素,當然也有非正常因素,比如日本核輻射危機,中國檢測出多種蔬菜含放射物,影響葉菜銷量。
在去年同期,蔬菜價格領漲農產品價格上漲,拉開國家出臺調控菜價的序幕。業內剖析菜價上漲原因,有天氣致供求關系失衡、運輸及勞動力成本提高,以及流通商集體喊漲等炒作手段。
2010年至今,國家陸續出臺一系列調控措施。年中,國家發改委稱,堅決預防和制止游資投機炒作,并開出上百萬元罰單;年底,國務院出臺“國十六條”,擴大綠色通道優惠范圍,福州等地出臺蔬菜限價令;今年以來,物價局以價格調節基金鼓勵建平價商店以及大力發展蔬菜大棚。鄭風田認為,近期包括蔬菜在內的多種農產品價格逐漸回落,與調控措施有一定關系。
調控杠桿失衡勢必暴漲暴跌
菜農明白,這輪菜價下降與政府調控并無直接關系。但采訪中,大多菜農與梁生持相同觀點,“政府采取的措施都是為了壓價,而菜價低菜農虧損時,卻沒有任何扶持措施。”
“不能說是壓價。”李國祥認為,價格分為消費價格和生產價格,政府主要是從流通環節來調控蔬菜消費價格,并未有意壓低菜農出售價格。
對此觀點,鄭風田表示認同。然而也有專家認為,抗通脹就不應拿農產品價格開刀。財經評論員葉檀分析,農產品價格上升并不是農業本身的作用,而是過于寬松的貨幣流動性作用于農產品市場的結果。脫離貨幣政策讓農產品價格維持在低位,是計劃經濟色彩在新時代的表現。
有一點更值得關注,政府物價調控措施如何平衡保證農民收入與保障民生的關系?蔬菜產業鏈相關人士認為,政府采取措施都為平抑菜價,卻沒有在菜價異常低迷時,出臺保證菜農效益的措施,調控這桿秤有明顯傾斜。
李國祥也認為,現在的調控政策還停留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上,沒有長效的措施出臺,使菜價暴漲暴跌的現象時而發生。鄭風田表示,當前農戶分散種植蔬菜,根據上一茬或上一年的價格來決定種植策略,菜價下跌,會導致很多農戶不種菜,隨后菜價再漲。
梁生告訴記者,回想5年承包150畝菜場種菜的歷程,最為明顯的感覺是,前三年菜價較為平穩,這兩年波動明顯加大,尤其是去年,一茬不同于一茬。博羅縣楊村鎮農辦張志光反映,近兩年楊村鎮規模化菜場逐年增多,目前50畝以上的菜場就有20多個,但由于菜價波動沒有規律可循,今年以來已有兩個上百畝菜場老板因虧損倉皇出逃,未付工人工資,并拋棄相關硬件設備。
然而,在當前“菜籃子”市長負責制,蔬菜沒有“國儲”的制度下,李國祥認為,要想在菜價低迷確保菜農合理利潤的確很難,單獨一個市沒法補貼,不像水稻等主糧,由國家撥資金扶持。鄭風田建議,政府可以適當建冷庫,增加蔬菜儲備規模,調劑季節供需;同時要加強市場與生產對接信息溝通,關鍵是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