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詩二首

殘月 本名劉文，祿勸人，1970年生。

陰郁的早晨

狗尖銳的吠聲灌入空谷

被空谷扯著或強或弱地飄蕩

這是深山早醒的一道風景

是家園擲地有聲的象征

詩人的抒情忽略了什么

我沒在開篇引進鳥的嗓子

我明白筆尖流出的干澀鳥韻

只會將文字喂得一度又一度發胖

使早晨負重而壓成內傷

“嘎——嘎——”

這是鵝，抑或近似的動物

這些長有翅膀的東西

也啟迪我觸類旁通

捕捉或聯想到“林子里定時的鬧鐘”

這樣美麗的比喻或另一類

漂亮婉轉的修辭

可現實的問題是這些年代里

鳥們一下子保持了龐大的沉默

樹很淺或枯荒，山一覽無余

深山只是一個剝光衣服的名詞

是頭腦里一種定勢的不合時宜的

貯存，很難再返樸歸真

讓九泉之下的鳥魂蘇復，重塑盛會

早晨偶然間闖入耳朵的一聲鳥鳴

已壓得我深感沉重而悲憤

我多么應該選擇一句鮮亮的表達

將聽到的這一聲鳥鳴染得愈溢絢麗

可我卻橫直咽不下心中的怨氣

獨個人耗用一個大好的早晨生悶

我原本可以回避而為一聲鳥鳴讓路

可一聲價值連城的鳥鳴發展的結果

是許多數詞或與數詞相關的一類詞語

在許多人的筆尖呻吟著腫脹

許多無端的歌唱會如潮四起

在許多人的嘴皮上泛濫成洪災

我必將進一層躍入失戀般的隱痛中

因為孤獨地懷念更多的鳥群

而陷入還繼續遭著尚未化性為善的刀刃解割的

泱泱時空而淹得更深，無力自拔無力呼救……

兩只野

水庫里飛來兩只野鴨

這是多年沒有的新鮮事

兩只野鴨的眼睛靈敏異常

將老遠而來的人看在眼里

便遠遠游開，或者不時悶下水底

躲避一場惡夢的出現

它們一貫的錯誤，是盲目地

把農夫手中的鋤頭

混淆成烏黑的槍支

它們驚恐成癖，生命里

顫栗著死里逃生的顛沛流離

夜幕下，無家的浪子，卸下一天的緊張

而明日，內心抹不去更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