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4月末的一個下午,30幾個分管不同業務的部門經理聚在Facebook位于帕洛·阿爾托市的總部開會。他們大多身著T恤、牛仔褲,還有人穿了連帽衫——那是 Facebook 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的最愛。只有一位女士穿著正裝,她就是 Facebook的二把手——首席運營官謝莉·桑德伯格。經理們一個個上臺介紹工作進展,桑德伯格身體微微前傾,手靠在會議桌上專注地聽著每一個人的發言。
和很多苛刻的硅谷大佬不同,桑德伯格在聆聽過程中會不時給出一些積極反饋。當一個產品經理展示一張公司廣告業務逐年倍增的圖表時,桑德伯格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張圖太美了,我要把它貼在辦公室的墻上。”
然而,為Facebook 繪制出這樣一張美妙圖表的人正是桑德伯格自己。馬克·扎克伯格甚至說:“沒有謝莉·桑德伯格的Facebook不是完整的。”
Facebook的“家長”和“保姆”
2008年3月,Facebook宣布桑德伯格出任首席運營官。彼時,外界普遍不看好這一對拍檔,有人甚至說這簡直是“地獄一般的商業聯姻”。
那時,Facebook已擁有數千萬用戶,被譽為“全世界最受歡迎的社交網絡”,唯一也是最大的問題則是:他們不知道如何從中賺錢。
此前數月,Facebook自主創新的商業平臺“燈塔”幾乎將這家全球最大的社交網絡逼入絕境。根據“燈塔”平臺的設計,用戶在一些和Facebook合作的網站上完成的消費行為會直接向用戶的好友們廣播,但卻是以犧牲用戶隱私為代價的。
最終,扎克伯格被迫向公眾道歉,并關閉了“燈塔”服務。《財富》雜志評論道:“如果有個聰明的‘成年人’在掌管一切的話,這樣的事情完全可以避免。而在Facebook內部,沒有一個這樣的人能教‘孩子們’怎么做。”
“燈塔”事件讓Facebook董事會意識到請一個“家長”的緊迫性。不同于 Google,他們要找的“家長”必須既能獨當一面又心甘情愿當公司的二把手,因為執拗的扎克伯格不愿放棄 CEO的職位,他覺得自己需要“為公司定下基調”。
而扎克伯格“追求”桑德伯格的故事則在硅谷傳為佳話。扎克伯格是在一次圣誕聚會上和桑德伯格認識的,他對桑德伯格可謂是“一見傾心”,他們兩人在靠近門廊的地方足足聊了半個小時。聚會結束后,扎克伯格就開始跟在桑德伯格屁股后面。之后每次見面時,扎克伯格都要問“你什么時候過來和我們一起工作”。
據《Facebook效應》一書記載,扎克伯格前后共與桑德伯格談了50個小時。桑德伯格也對扎克伯格的孩子氣哭笑不得,她稱扎克伯格的“糾纏”是“無休無止”的。
兩個月后,桑德伯格欣然將自己的辦公室從山景城搬到了南加州大街1601號。
“她幫Facebook找到了另一條腿”
來Facebook之前,桑德伯格是Google公司負責線上銷售業務的副總裁,其所負責部門的員工人數逾4000人,占Google 全體員工的1/4。正是在她的領導下,Google的側欄廣告業務收入激增,對公司總收入的貢獻超過一半,成為 Google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到了Facebook,她也想先拿廣告業務開刀。
當時,在Facebook內部彌漫著濃重的“工程師情結”。扎克伯格曾說:“如果我們太關注廣告的話,那顯然無法將全部精力集中在用戶產品的優化上。”
在桑德伯格履新5周后,扎克伯格給自己放了個長假,開始一個月的環球旅行。人們明白,扎克伯格是想給新上任的桑德伯格機會來梳理公司業務。
在這期間,桑德伯格在公司內部開了8次探討商業模式的研討會。幾次會議過后,大家似乎達成了共識:Facebook超過70%的利潤應該來自某種形式的廣告業務。但問題是,如何才能在互聯網廣告業務中脫穎而出呢?
2008年,Facebook全年的廣告收入不足3億美元。同年,雅虎的廣告收入近16億美元,而Google更是突破了21億美元。Facebook被自己的競爭對手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桑德伯格和她的屬下發現,Google的廣告由用戶的搜索需求產生,屬于“滿足需求類”的廣告。全世界高達6000 億的廣告業務中,僅有20%的投放是屬于這種類別的。更多的廣告只是為了吸引注意力,屬于“創造需求類”。但在互聯網行業,還沒有哪家公司專注于后者,這就是他們的機會,Facebook定制化交互式的社交廣告模式就此誕生,并沿用至今。把“廣告變成內容”的理念不僅打動了扎克伯格,也說服了廣告商。
在推動公司廣告業務發展的同時,桑德伯格也了解了扎克伯格的野心。“他的目標是讓全世界的人都用上Facebook。”在桑德伯格看來,關注用戶增長與尋求盈利點并不矛盾, 桑德伯格毫不含糊地承認:“廣告就是Facebook要做的生意。”她說得沒錯。Facebook 的用戶數量從她加盟時的6000萬,急速增加到如今的6億。2010年Facebook的廣告收入近19億美元,比兩年前翻了6倍。根據電子商務咨詢公司的預測,2011年Facebook的收入可能還要繼續翻番,突破40億美元,超過Google成為互聯網廣告界的老大。
如今,當桑德伯格交出一份令人羨慕的成績單時, 媒體又調轉了方向。《華盛頓郵報》的CEO唐納德·格拉漢姆對扎克伯格和桑德伯格的合作大加贊賞,稱“外界對Facebook生存能力的質疑終于可以消停了”。
“我想她可以成為總統”
2011年5月25日晚上,身著一襲紅色連衣裙的桑德伯格來到倫敦政經學院演講,她足足說了40分鐘,又在問答環節上花了半個小時。《每日電訊報》稱她“非常有魅力”,是“Facebook的第一夫人”。而《華爾街日報》評論說:“她很會拿捏分寸,在諸多不同的場合從來不會犯錯。”
1996年,桑德伯格的恩師薩默斯出任克林頓政府的財政部長,不到30歲的桑德伯格被邀請出任薩默斯的辦公廳主任,別人卻對她的少年得志并不買賬。在她上任第三天,當時的海關主管雷·凱利就在電話里對她狠狠地說:“雖然我不是薩默斯的親信,但那并不意味著我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在凱利摔下電話后,桑德伯格就開始計劃逐一拜訪各部門的主管。“當我拜訪完所有人后,工作就變得順利很多。”她回憶道。
《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凱瑟琳·格拉漢姆說,桑德伯格在社交上展現的天賦,讓她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是個“華盛頓的政治動物”。
朋友們說,這是她的“軟實力”。曾經和桑德伯格共同為薩默斯工作的瑪恩·列文對此深有感觸。在參加完桑德伯格婚禮后的一天,她有一場重要的商學院考試。“當我抵達婚禮現場時,她已經為我準備好一個單獨的房間,還可以上網。”回憶起這段經歷,列文仍然頗為感動,“在結婚當天,她有無數的事情需要去照應,而我的復習竟然是其中一項。這太讓人驚訝了。”
從華盛頓來到硅谷后,桑德伯格仍然經常在家中舉行各種派對。桑德伯格的丈夫戈德博格說,她可以在下班后一小時之內就換好她的CK無袖長裙和黑色Prada踝靴站在門口迎接客人。“她還總是抱怨我們家的飯桌太小,只能坐下14個人。”
桑德伯格的社交能力也是不愿面對媒體的宅男扎克伯格所看重的。每周一和周五,桑德伯格和扎克伯格都會撇開別人,進行推心置腹的兩人會議。《紐約時報》稱她是扎克伯格“最具有價值的朋友”。
桑德伯格的廣泛交際為她和Facebook都贏得了聲譽。今年2月,美國總統奧巴馬宣布將桑德伯格召入自己的22人就業問題顧問委員會,這讓桑德伯格有了直接向白宮施加影響力的渠道。
在硅谷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在加入Google之前,桑德伯格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私有企業里工作。“我的父母熱衷于參加社會活動,在蘇聯旅行的時候還因此被捕過。”桑德伯格認為家庭對她的影響很大。桑德伯格的父親是個眼科醫生,至今還未退休;母親是個英語老師。
在哈佛,桑德伯格的社交能力和政治熱情開始嶄露頭角。1991年,因為在期中和期末考試里都得了最高分,她被當時擔任經濟學教授的勞倫斯·薩默斯看中,后者答應做她的畢業論文的指導老師。
在寫畢業論文時,桑德伯格在哈佛科學中心的電腦上調出了太多資料,以至于整個中心的系統都被她搞崩潰了。為此,薩默斯接到了學校方面的投訴,但桑德伯格給他留下的印象更深了。桑德伯格畢業后,當時擔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的薩默斯把她召到了自己身邊。再后來,薩默斯又帶她一起去了白宮。
2001年,薩默斯任期結束時,桑德伯格需要重新考慮自己的將來。她咨詢的第一個人就是時任 Google首席執行官埃里克·施密特。桑德伯格說,當時她還在用傳統MBA畢業生的模型權衡每個工作機會,但施密特卻要她扔掉這些條條框框。“去發展最快的地方吧,”桑德伯格回憶施密特的建議,“因為那里有最多的機會。”
就這樣,桑德伯格從東海岸來到了南加州的硅谷,加盟Google。在硅谷,桑德伯格不僅找到了工作的新起點,還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半,前雅虎音樂高級副總裁戴夫·戈德博格。現在,她和戈德博格以及他們的兩個孩子,住在位于舊金山以南的阿瑟頓市一座擁有7個臥室的公寓里。
2009 年,薩默斯重返白宮,擔任奧巴馬政府國家經濟委員會的主任。他又想到了桑德伯格。但這一次桑德伯格拒絕了。“她覺得和扎克伯格一起共事來改變這個世界是件愉快的事。”她的丈夫戈德博格如此表示。
如今,桑德伯格的另一個導師、也是她的前老板施密特,成為了接替駱家輝出任美國商務部部長呼聲最高的人選,桑德伯格會不會有一天也重返白宮?桑德伯格的好友、哈佛肯尼迪政府學院的發展經濟學教授蘭特·普里切特倒是對她的仕途很有信心,“我有種直覺,她有一天會管理這個世界。我想她可以成為美國總統。”(摘自《外灘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