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財政人的書房

我的書房先后叫做“雨竹圃”和“忘言居”，都是因為書法。

從小喜歡寫字，早就夢想自己能有一個書房。就在還沒有書房的時候，想著給自己未來的書房起個什么樣的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給自己不到十平米的書房起齋號“雨竹圃”。這個名字緣起一次在雨中公園里的散步。

1988年的秋天，我在西安參加陜西省財政系統第一次微機應用培訓班，那個時候有微機的單位還不多，單位的微機買回來之后，都會給它們單另裝修一間房子，門窗都做了防塵處理，鋪上地毯，進入機房的人都會帶上鞋套，穿上白大褂，全副武裝，不是保護人，是保護電腦，似乎害怕給微機傳染上什么病菌。

一個雨天的下午課余，獨自到興慶宮公園散步，因為雨天，幾乎沒有什么人來閑逛。雨不大，像霧一樣，可以不用打傘，天色是淺灰的，我也穿一襲淺灰色的風衣，忘了是什么原因，心情似乎也是淺灰色調的，淡淡的愁著。獨步到一片竹林邊，不禁留步，因為煙雨的籠罩，竹林蔥蘢成一片蒙蒙的綠色，周遭飄渺著似有若無的竹子的清香，絲雨在青翠的竹葉上柔柔地亮著，多時，便結成一滴水晶般的雨珠，顫巍巍的抖著，終于忍不住對大地的思念，深情地飄進她的懷里。竹林里，便滴滴答答的，凈洗著人的靈魂。久久立著，被這一片靜謐和清幽打動，無言的與雨中的竹林對視著，一如執手前世的愛人。這個情景在我的心里很久都不能忘卻，我想如果我有了自己的書房，一定要給它取名“雨竹圃”，在里面讀書寫字也會有種竹子的芳香，有一種飄逸若仙的清氣。一直等到1995年的春天，終于，這個愿望實現了，雖然她還不到十個平方米，沒有空間種竹，只養了一盆綠霧樣的文竹。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我現在的書房齋號是“忘言居”。因為書法，我的工作單位從市上調到了省里，陜西省財政廳濃厚的財政文化氛圍招引著我，給了我更好的學習機會和空間。原本在市上工作的時候，我名聲在外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書法。其實我的本職工作也挺出色的，曾經在辦公室、信息中心、綜合處、控辦、稅政科工作，其中在控辦呆的時間最長，工作量也最大，那是一個計劃經濟時期產生的機構，有人把它看作是權力，我卻實實在在的把它做成了一個服務事業，每個單位的公產配備尤其車輛賬實清楚，編制、數量、型號清湯利水，該更新的、調換的，不會讓單位跑腿，每年預算會提早做好，特殊情況再另行臨時調整計劃，工作井井有條，把一個別的地市需要四五個人員的處室，一個人做得游刃有余，寬寬綽綽。

業余，我還在繼續著我的書法愛好。因為工作出色，幾乎年年獲得省上的獎勵。工作獲獎，書法也獲獎，但書法名卻遠遠蓋過我的工作先進的成績。所以，我便被別人當做是書法家，并當選為陜西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

調到省城后，就想著在西安能有一個書房。幾年后，這個夢也成真了，這次的書房，雖然還不能和別人闊大的工作室相比，可于我，卻是相當的滿足了。

我的“忘言居”地處西安市較繁華又不失清靜的南二環西段，北面是花開四季、綠樹成蔭、曲徑通幽、荷風蕩漾、亭臺樓榭的城市公園；南面透過林立的高樓大廈，天晴時連綿的秦嶺逶迤在視線最深處，一派壯闊；整面墻的落地窗前，西望遼闊天宇，在夕陽西下暮色蒼茫華燈初上的時分，靜觀天地，心凈神安。身處二十七層高樓，可以俯視紅塵。樓盤如盒、路橋如帶、車流如水、人行如蟻，微微垂下眼簾看去，地平線在我落地窗下三分之一處，常常有鴿群從窗下嬉笑著斜斜地飛過，以上三分之二是天空，天空并不空，時有各式各樣的云兒飄過，便是天空空空如也，也是一方讓人不忍碰觸的涂了青釉的細瓷，晚霞夕照，點點歸鴻，坐在窗下潔凈的榻榻米上，聽音響里輕輕流出的音樂，看有意味的閑書，品友人惠寄的白茶#8943;#8943;得到片刻均衡恬淡、怡悅朗靜的心境。有時真的分不清自己是在人間還是天上了。

書房里有琴棋書畫、花鳥魚蟲，當然，有茶，有香。琴是古琴，現在做的古琴，朋友送的；還有一套簡單的音響，隱蔽在書架里，只能聽見空氣里漫舞著、流動著的肖邦、阿炳、箏、琴、、梵音、班得瑞，當然還有鄧麗君、李娜和容中爾甲；棋有象棋和圍棋，我都不會下，刻有楚河漢界的榆木棋桌放在榻榻米上，圍棋小桌在榆木羅漢榻上，都被我冷落了；書有兩指：我的書和我的字，我的書大多都是我買來的，只有三四本薄薄的冊子是我的書法作品集；我的字，是我寫的，厚厚一堆，大大小小；畫也有，我的臨習作品，放在隱蔽的角落，怕貽笑大方，也有請朋友量身定做的一幅，畫有蕉、菊、茶、書的四尺三開豎條，素素淡淡地掛在榻榻米邊一面白墻上；花養了不少，蘭、竹、綠蘿等等，給房間帶來一些悅目的色彩和淡雅的香味（《心經》講“色聲香味”皆空，可見吾乃俗子一個，色香不能舍。）；鳥是值得一提的，其實沒鳥，有一個精致的陳年的空的紅木鳥籠，很意象地掛在屋梁下的竹叢里，充滿哲意；魚不用說，用青石雕了個小小的魚池，養幾條安靜的小魚，細細長長的放在古琴幾前，別人對牛彈琴，我對魚，知魚樂；蟲，有一只竹編蟈蟈籠，不停地買來蟈蟈，老的死了，又換新蟲。茶，房間的三分之一是茶座，一塊一米寬兩米半長的楠木原木作茶幾，六把明式矮官帽椅擺放一周，茶海用一方一尺半寬兩尺長的雕花端硯代替，精致紫砂壺、細作精瓷杯君子淑女地坐在竹編托盤里，春夏日用水晶杯品清茶、秋冬季節鐵觀音、普洱、巖茶茶香滿室#8943;#8943;清晨，灑掃，凈手，焚香，開始一天的生活。隔三差五，會有一二好友來書房小坐閑聊，品茗談藝，閑暇時，讀書、寫字、畫畫、飼魚#8943;#8943;生活，是這樣的美好！

環境可以不同，看的是心境。有個書房，就有了一個可以養心的地方。不用說話。

（作者系中國書協會員、陜西省書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