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有人問我,ISO 26000社會責任工作組的組織結構是什么樣的,工作組是怎么工作的等等。其實,這也確實是ISO 26000組非常有意思的一個方面。應該說,相比工作組承擔的任務,工作組組織體系顯得相當復雜,以至于許多參加工作組的專家也常把工作組組織機構設置及運行當做調侃的話題。
ISO工作組的組織結構看似簡單,若想一下說清楚還挺不容易。像許多國際磋商機制一樣,ISO 26000工作組也有正式組織架構和非正式磋商活動。正式組織架構包括了利益相關方組和管理體系。除此以外,大量的非正式磋商機制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決定了標準起草進程。
利益相關方組的基本概念和工作規則
利益相關方組是ISO 26000工作組獨有的形式和基本的組成要素。按ISO 26000的說法,“本國際標準是采用多利益相關方參與的方式制定的”,就是指在這個獨特的專家分組下的工作方式。工作組分為六個利益相關方組(政府組、企業組、工人組、消費者組、非政府組和標準服務研究及其它組(SSRO)),每個成員國按照六個利益相關方組別的劃分,最多可派遣六位專家參加工作組,同時可相應地派遣六位觀察員(后來又允許增加一位國家標準機構官員)。
多數發達國家都足額派出了專家和觀察員,而發展中國家除中國外都未能足額派出專家,中國也僅是到最后兩次會議才用足了名額。實際上,多數參加工作組的發展中國家都僅派出了一兩個專家參加。由于工作組同時召開多個分組會,一兩個專家根本無法有效參加工作組的所有會議,甚至無法參加召開時間沖突的一些關鍵會議,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發展中國家在起草工作中發揮作用。所以,雖然ISO和工作組都一再強調工作組的發展中國家參與,但實際上,發揮作用的基本都是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起到作用相當有限。而一些來自發展中國家非政府組織專家的參與,更像是對某些發達國家觀點的呼應,這就更消弱了發展中國家參與的實際效果。
按照工作規則,工作組的重要決定,都要經過各利益相關方組的認可;所有次級工作組成員及其領導層人員,都需要利益相關方組選舉推薦。同時,一些利益相關方組還就某些議題形成統一立場,在大會發言表達或與領導層進行溝通。從這個意義上說,利益相關方組是ISO 26000工作組的基本工作元素,在工作組的工作機制中發揮的作用很獨特。
不同利益相關方組的作用和貢獻
非政府組
非政府組人數雖不是最多,但自認占據了道德制高點,訴求比較明確,組內對關鍵問題都有統一立場,發言具有攻擊性,在整個標準制訂過程中顯得比較強硬。而且工作組不少比較活躍、甚至知名人物都屬非政府組,因此在各個方向的出擊都比較積極,很多條款都明顯烙上了他們的痕跡。非政府組在參加討論中顯得很團結,無論在全體會議還是分組會議上,只要有非政府組專家發言,必有同組的人出面附和,一旦遇到不同意見,則群起而攻之,形成場面上的多數。
非政府組一直是打著社會責任的旗號拔高ISO 26000的要求,其實他們也是在利用這點暗度陳倉爭取自己的利益。在會議討論中,非政府組的專家反復提醒要尊重社會責任的發展歷史,要在ISO 26000標準正文中直接列舉一些有影響的現行社會責任標準等等。這種策略的結果就是最終在附件中列入了一長串社會責任領域的非政府組織名單。而進入這個名單,也就意味著這些組織在與其它組織的生存競爭中處于更有利的地位。
第五章關于利益相關方溝通部分,是非政府組全力捍衛的另一個重點。這章中利益相關方的識別溝通部分,用了很大的篇幅進行細節的描述,而且內容與其它部分多有重復。在討論過程中不少專家都提出,相關內容在不同地方多次出現,許多描述過于繁冗沒有必要。但主持這一部分討論的恰是來自非政府組的巴西專家,在他的主持引導下,討論就變成了賦予非政府組織機會甚至權利的競賽,凡是符合非政府組織介入的提議就盡量擴展,而提倡刪減的發言就被忽視。于是,關于利益相關方的內容就不斷被拉長,非政府組織的機會也明顯增加。
非政府組的工作方式也引起許多專家的反感,來自以色列的非政府組專家塔米在一封給專家們的信中指出:“這個進程(指ISO 26000起草工作)很顯然被一些勢力綁架了,他們有很強的政治/利益影響力而其他人則在似乎民主的進程中被忽視了”。這封信實際上不僅是給工作組整體工作方式的評價,更是對非政府組工作方式的評價。
企業組
企業組在工作組的表現似乎更多的是防御性的,也就是說面對非政府組的指責批評,他們更多地是進行說明和反駁。如果說非政府組是工作組極端的一極,那么企業組就是與非政府組相對應的另外一極。這一級的作用保證了工作組的大體平衡,使檔不至于走極端。國際雇主組織在國際標準化組織最初討論制定社會責任標準時就起到了平衡作用,特別是在推動管委會做出決議,確認標準性質的幾個原則方面發揮了極為關鍵的作用(決議規定,ISO 26000是指南不是認證標準、不用于三方認證、不是管理體系)。在工作組的討論過程中,企業組也在多個關鍵點起到了平衡作用。說來可悲,工作組的很多關鍵內容不是憑會場討論確定的,而是由關方面幕后交易確定的,而在這種交易中企業組與非政府組的交易格外重要。工作組檔起草中的很多關鍵點都是這兩個組私下交易達成一致后,在會上走過場討論通過。
工人組和消費者組
工人組和消費者組每次參加會議的人數都是最少的,但來自這兩個組的專家也是非常活躍。在多數情況下,這兩個組往往與非政府組結成同盟,在會上形成相當強大的聲音和陣勢。而這兩個組在關鍵時刻的表態,有時能確能最后決定會議的走向。例如,工作組小組會討論中國專家提出的差異性原則時,工人組最后還是表態認可了會議主席提出的妥協方案,使會議及時結束。
標準服務研究組
標準服務研究組(SSRO)是各組中專家人數最多的。但專家中有的來自國家標準局,還有的來自標準制定機構、服務機構和研究機構等等。由于專家背景比較復雜觀點不一,這個組的聲音反倒比較凌亂,在所有問題上都不容易形成統一的小組立場。因此這個組的組內會議更多的是通告工作組信息,選舉相關崗位人員,向領導層傳達工作組專家的意見等等。我當這個組的主席期間,有一個加拿大的專家曾質問,其它組都有全組統一立場到大會表達,為什么SSRO組沒有。實際上,雖然這個組也曾呼吁過要在一些問題上統一發言,但實際上基本沒做到。
政府組
相對而言,政府組是“最沉默”的一個組。多數情況下政府組的立場都不是很明確,更談不上強烈。除了歐洲國家的政府組專家外,多數國家的政府組專家也很少發言。似乎他們的意圖更多的是通過其它途徑表達。但也有幾次比較明顯的例外,其中美國和加拿大代表對這個標準在國際貿易爭端中的作用問題的發言及建議案文,引起了較多討論和關注,并最終形成比較明確的條款,避免了這個標準今后被用于國際貿易爭端的后果。
應該說,不論如何參與標準起草工作,六個利益相關方組都為標準的最終完成做出了相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