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創新競爭在產業這個層次上是有聲無勢:“有聲”就是聲“有聲”就是尸勢浩大,大家看到我們對創新的宣傳力度是非常高的:“無勢”就是最后沒有成效,我們在展覽會上看到了創新產品,但是我們在市場上并沒有看到大量的創新成果。
當今社會,最熱的兩個詞莫過于“全球化”和“創新”。如果把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從創新全球化的角度來看當今的世界,各國可謂是百舸爭流。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也在不斷地進行自主創新、科技創新。然而,在創新的過程中,中國也遇見了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對于這些問題,我們特別采訪了國內創新領軍人物——國際創新研究院院長馬俊如。
《華人世界》: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創新也在全球化。與國外相比,我們國家的創新動力是比較薄弱的。請問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這又造成了如今國內創新的怎樣一個局面?
馬俊如:其實,我們國家的創新動力并不弱。但與國外相比,本應是創新主要力量的企業,它的創新動力是比較薄弱的。造成這樣一個結果的原因就是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國家的創新資源主要集中在大學和像中國科學院這樣的獨立科研院所。不僅研究力量主要集中在這些地方,而且國家的經費支持、撥款支持、創新活動也主要集中在這些地方。對于我們國家的企業來說,它只關心生產,不關心創新。這就直接造成了我們的企業在國際競爭中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應對國際競爭、創新競爭,我們的做法是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動員大學和研究所,在實驗室里搞技術和產品,以國際上的大企業、新產品為目標來進行攻關。這樣的做法并不是不對,但卻忽略了創新最后的目標是轉化為生產力。所以我們看到的結果是,國外創新的產品進了市場,我們創新的產品只進了展覽會。
后來發現了這條路的弊端,于是又在大學和科學院的基礎上辦企業進行延伸。即使是這樣,事實也證明這條路是不通的。因為大學和研究所的企業都是在孵化當中,是不以賺錢為目的的企業。所以這樣的企業,在國際上的市場競爭中沒有優勢。所以我們看到,我們的創新競爭在產業這個層次上是有聲無勢:“有聲”就是聲勢浩大,大家看到我們對創新的宣傳力度是非常高的;“無勢”就是最后沒有成效,我們在展覽會上看到了創新產品,但是我們在市場上并沒有看到大量的創新成果。
《華人世界》:面對這樣一個局面,我們的企業應該如何去做呢?
馬俊如:現在,世界上各行各業創新的辦法是不一樣的,但萬變不離其宗,總有幾條基本的規律和類型。我簡單歸納為以下幾種方法:
第一、企業內設研究所,組織自己企業的力量在企業內開展研發。國家改革開放以后這類研究所已經逐漸增加,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少。在這方面最成功、最有說服力的就是韓國。韓國在經濟恢復過程中明白了要往前進就要靠創新,尤其要靠企業創新。1981年韓國成立了174個企業研究所,而到了今天,韓國已經有1萬多個企業研究所。它們與企業是共命運的,這也是我們為什么看到如今韓國的創新走在世界前列。
第二、參與國家科技計劃或民間聯合的共性技術研發。國家每年都有一些重大的科技計劃,這些計劃對于企業來說就是很好的機會。同時,民間企業可以自己組織在一塊,也可以由政府牽頭組織。
第三、委托和資助科研院所和大學,開展企業需求的創新項目。自己做不了怎么辦?委托大學。企業出錢委托大學根據企業提出的要求進行研究科技項目。成功的話,企業得益,不成功的話就等于交了一些學費。為什么企業愿意這樣做?因為企業自己沒有力量做,特別是稍微看得遠的企業。這些企業利用很少的投入,委托大學或者研究所,充分利用它們知識豐富,也有時間、有精力做的優勢,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四、購買科研院所和大學的研究成果去開發和應用。這些研究成果不僅指國內的科研院所和大學,也包括國際上任何一個人所擁有的知識產權成果。這在世界上也是非常普遍的,今天講自主創新不能排除這些購買的情況。自己創新的成果是有限的。世界上有這么多的創新,只要你學會用,生產出市場上暢銷的產品,也是可以的。
《華人世界》:在您看來,除了企業的創新,我們國家的創新還有哪些問題需要解決的呢?
馬俊如:我們在創新活動當中,仍然有許多的問題需要解決。現在我們國家小企業創新非常的活躍,但是這些小企業成長為大企業卻是非常的艱難。在那么多的小企業中,現在只有幾個成為了國際上比較有名的大企業,比如深圳的華為、中興通訊,北京的聯想等等。但除了這些,我們更多的是看到那些小企業怎么也長不大。如果一年、兩年我們還可以觀察,三年、五年我們也可以等待,但是改革開放之后,從高新技術企業興起到現在已經有20年。在這20年過程當中,這些小企業成長太慢,其中的原因值得我們思考。
《華人世界》:那這些小企業長不大的原因是什么?
馬俊如:第一個原因就是剛才提到的,我們國家長期把我們創新資源集中在大學和中國科學院等等這樣的研究所里。它們那兒是需要創新的,但是不能因此而把企業邊緣化,只讓企業生產而不創新。
第二個原因就是我們對大企業創新的鼓勵不夠。現在我們國家鼓勵企業創業的政策非常多,但幾乎所有支持企業創新的政策都是針對小企業的,而鼓勵小企業做大、并為它們解決成長中的煩惱的政策卻很少。一個企業做到一定程度以后,他們在市場運作、金融運作里需要的支持有很多,但是我們的政策跟不上。這就反映我們的管理體制、機制在鼓勵大的企業和鼓勵全球創新這兩個問題上還需完善。
另外在社會意識當中,對于企業創新力量薄弱的解讀不同。我碰到很多人,特別是很多教授、專家,他們說你們為什么叫企業創新,大學和研究所的使命不是賺錢,所以大學和研究所脫離國家的皇糧整天跟市場競爭,它就會變成一個企業而不是大學和研究所了。如果一個企業不行,你不應該只看到結果,而是要看到造成的原因,為什么中國的企業界不行。因為你不關心、不支持所造成的。現在積極的做法是加強對企業的支持,鼓勵它創新,幫助它創新,這樣才對。這個社會意識要不斷的解讀我們才可以走得更好一點。
還有一點,我們一定要理解,今天的創新一定是在全球化的創新環境里面來談創新,離開全球化創新活動就不大可能。因為我們不知道我們的競爭對手來自于哪里,所以必須要理解、了解它,而且還要利用全球化的創新環境才能得到創新的效益,比如現在都是在講整合全球的資源創新,你不再完全是依靠本地資源,要在全球組織生產來推動你的發展,這個地方做得不夠。
《華人世界》:您提到我們對大企業的創新的支持不夠,那我們為什么要大企業呢?大企業在創新中又起到了怎樣的一個作用?
馬俊如:我們可以看到,當今世界競爭過程中,都是依靠大企業來吸收小企業活躍創新的成果,把這些成果變成生產力的。在只有600萬人口的芬蘭,諾基亞公司是非常強大的。它占芬蘭GDP(國民生產總值)的30%~40%,而它吸收的創新占整個國家創新的60%以上。韓國的三星公司其實已經超出了公司的意義,在世界市場上,它已經是作為韓國產品的形象而存在的了。這就是大企業的領頭帶動的作用。所以我們非常期盼出現一個金字塔,有幾個大的企業在世界上領航,這樣我們中國的創新才會有聲有色。
《華人世界》:我們知道,創新離不開知識。那您認為知識在如今的經濟發展中到底是怎樣的地位?
馬俊如:剛才我們提到的國家芬蘭,在世界上創新發展是第一位,經濟活力排名也是第一。100多萬人口的愛爾蘭現在也非常有名,原因就是它在軟件的生產上創造了很高的財富。這兩個有些不起眼的國家因此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世界上近200多個國家,為什么這兩個國家走到前面去了,而其它的國家掉在了后面?其實,道理很簡單,它們都很好的把知識轉化為了生產力。現在已經到了知識經濟的時代。20世紀90年代世界銀行作了一個調查,其中的一個結論在今天看來非常正確:窮人與富人的差距已經不僅僅在于資本了。資本是一個問題,知識也是一個問題。沒有知識是落后的,但不會用知識則會更加落后。其實,落后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你有沒有創造知識,而在于你會不會利用已經有的知識來生產出產品。二戰后迅速崛起的日本自己并沒有創造多少知識,但它把別國的東西拿了過來,轉化為產品賺錢。韓國、亞洲四小龍也幾乎都是這樣的。這說明,今天的世界就是你會利用知識就可以賺錢。
《華人世界》:我們雜志9月刊做了一期微創新的專題。對于中國企業的微創新,您是如何看待的?
馬俊如:我覺得微創新和創新不能割裂開來。我認為創新應該是群眾性的。只有把創新變為群眾性的,那么每個人微小的創新才能帶來經濟效益。另一方面,我認為國家應該創造一個適宜創新的環境,要把創新作為國家的戰略決策來看待,而這個決策一定是由一點一滴的微創新來實現的。我們需要制定大的目標,但更多的還是應該從點滴做起,因為很小的一個創新也會帶來整個行業的大變化。
采訪手記:
提到創新,很多人想到的都是喬布斯,都是蘋果,卻很少有人把目光放到國內。其實,國內并不是沒有創新,也不是沒有大的創新,而是很多的創新都只停留在實驗室、科研院所或者博覽會上。如果真正將這些創新轉變成產品、推向市場,其產生的效益和影響難以估量。
現在人人都在談創新、想創新,但是只停留在談和想的層面上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應該更多地將創新的技術與產品相結合,有了一件件暢銷的創新型產品,才能激發企業的創新積極性,從而形成良性循環。
這樣一個良性循環并不是一日之功,也不是一人之功,而是需要國家、企業、大學、科研院所相互配合,共同發力。而在這過程中,企業自身對創新的渴望起著關鍵作用。它是創新的主體,也是創新的推動器,因為是它將實驗室與市場聯系在一起,在創新轉化為產品的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企業必須拓寬思路,除了自己成立科研基地,還應該把自己放到更廣的層面,參與國家科技計劃,與大學和科研院所合作,甚至可以購買那些創新的成果和應用。只有企業活了,中國在創新之路上才能越走越寬,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