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三的愛情

1

我陪著孕婦張三三在江邊散步。

她懷孕六個月，挺著一個大肚子，走起路來像只大企鵝。

自從張三三懷孕之后，我就徹底成了一個父親，不僅是張三三肚里孩子的父親，還成了張三三的父親。她則跟時光倒流一樣，將自己的脾氣變回到了兒時的樣子。比如說現在散步，我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尤其是過馬路的時候，我就特別緊張，生怕有車碰到她。

我手里總是提著一袋從樓下酸品店里買來的酸味零食。她時不時會說，我想吃酸。這個時候，我就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樣，從袋子里拿出一根酸豆角或者酸蘿卜條喂到她嘴里。她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在吃韓國烤肉一樣。

有時，我們路過一家玩具店，她也會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盯著櫥窗里的布娃娃，如果她喜歡某一款，會扭過頭來可憐巴巴地看我。她的意思是要買玩具。若是我裝作什么也沒看見，想拉著她走開，她就不高興。如果這個時候我還不陪她進店里去，她就會低下頭，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哭鼻子。再嚴重點，她就會生好幾天的氣，有時一整個星期都不跟我說話，絕食，成天呼呼大睡。

所以，我們家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布娃娃。

自從張三三懷孕之后，我就失去了自由。我不能吸煙不能喝酒，也不能像往常一樣跟朋友們出去聚會了。朋友們都說，李光榮啊李光榮，你徹底成了一個機器人了，每天都被你老婆遙控著，你已經不再是一個男人了。事實也是如此，每天下班，我就得趕到菜市場去買菜，回家后直奔廚房，為張三三做飯。飯后再陪張三三去江邊散步。等到張三三睡熟了，我才能上網打打游戲。

我今年才二十八歲，本該是自由自在，盡情享受生活的瀟灑年紀，沒想到就這樣被張三三的懷孕給毀了。說實話，我對張三三的這次懷孕是很后悔的。

因為張三三的懷孕完全是一次意外事故。

2

我們走到江邊停了下來。江上的游船陸續歸港了，晚風徐徐，整個江上安靜下來。

在那里，我們遇到了劉思思。

劉思思蹬著高跟鞋，扭著她圓實的大屁股，嘴上帶著好看的笑容向我們走來了。我想躲開她?？梢呀泚聿患傲?，劉思思走得很快，還沒等我拉著企鵝一樣的張三三轉過身，劉思思已經站在我們面前。

劉思思看了看站在我身邊的張三三，又別有深意地看看我，說，散步呢。

張三三不認識劉思思，所以她疑惑地看了看我。我說，是啊，散步。

不知道為什么，劉思思突然笑了一聲，說，這就是你老婆吧?

我說，是的，我老婆。

劉思思說，我要去逛街了，你們慢慢散步吧。說完，她真的走了。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劉思思的背影，她的背影還是那么夸張，走起路來大屁股一扭一扭的，很好看，弄得我的眼睛也跟著一左一右地扭。

這一切肯定被張三三看在了眼里。

我看見張三三的臉色馬上暗了下來，趕緊拿出一根酸豆角遞過去。她不理我，我知道她八成是生氣了。

在懷孕之前，張三三是很喜歡說話的，她的嘴巴就像一臺錄音機一樣，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翻動，一個個詞語源源不斷地從她嘴里蹦出來，想讓她停下來都難。

說起來也奇怪，自從懷孕之后，她就不怎么愛講話了。很多時候除了吃東西，她的嘴巴難得打開。實在沒辦法要開口，也是惜字如金。比如，有時我問她想吃什么，如果她想吃酸菜，她就會跟我說，酸。如果是想吃面條，她就說，面。如果她想出去逛街，她就說，街。逛街走累了，她就對我說，回。回到家想睡覺，就說，睡。

沿著江邊走了幾分鐘，張三三又扭頭看了看身后，仿佛那個劉思思還在我們身后一樣。她終于開口說話了。她問我說，誰?

我告訴她，那是以前的同事，現在人家辭職不干了，傍了個大款，榮華富貴了。

張三三說，前女友?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說。自從張三三懷孕之后，她就變得疑神疑鬼。每天下班回家，她都要對我進行地毯式搜查，光是聞我衣服上的味道就得花十來分鐘。每次下班進門之前，我就特別緊張，每次都要在小區里轉悠幾圈才敢跨進家門。這倒不是我做賊心虛，而是張三三的反應太夸張了。

我怕她生疑，再次強調跟劉思思只是同事關系。

張三三不信。她突然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她說，你要講實話。

最后，我只得向張三三做了保證。我說，我跟她只是同事關系，否則我是小狗。

3

其實，我跟劉思思也莫名其妙地有過一段感情。那時我剛到公司，在迎新酒席上，她喝多了，完了我順路送她回家?？墒钦l想到，我們走在路上就牽了手，她還好幾次停下來說冷，要我抱她。我確實也抱了她。

再后來，我們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我們一起上班下班，周末一起看電影，出游甚至睡覺。但是我們誰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在一起。

說實話，劉思思長得漂亮，尤其是臉蛋，笑起來像一朵剛開的花。

這樣的好事沒持續多長時間。不久，就發生了劉思思傍大款的事情，我也就識趣地走開了。再后來，她離開了公司，自己在十字街開了家手機店，專賣蘋果，當起了老板。我們自然也就很少來往了。

我不敢把這事告訴張三三。懷孕的張三三就像一臺測謊儀，對誰都充滿了懷疑，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都會被無限放大。要是把這事告訴張三三，她肯定要把我給砍了。

說起來，這些事情是應該告訴張三三的。但是，時間不允許，一直沒有機會。這主要是因為我跟張三三的戀情發展得太快了?，F在她懷孕六個月了，我認識她也就是六個月多一個星期的事情。也就是說，在我認識張三三的一個星期之后，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既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就假裝鎮定地問張三三，能不能做掉?

張三三抹了一把眼淚，回答說，做是可以做，但我真的很愛你，我想跟你一起把他養大。

在我們認識三個星期的時候，就去民政局領了證。

晚上睡覺的時候，張三三再次問我，那個女的跟你究竟是什么關系?

我說，不要多想了，我們真是同事。

半夜，我又被張三三搖醒。她看起來很煩躁，黑暗中，她咬著牙齒對我說，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跟那女的到底是什么關系?你不交代清楚就別想睡覺。

我也有點不耐煩了，沖她說，真是同事，你要是不信就去公司調查。

沒想到，懷孕的張三三真去了我們公司。那天，我們正在三樓會議室開會。開到一半，門衛打來電話說，李光榮，樓下有個女的找你。因為忙著做會議記錄，我就跟門衛說，我在開會，你讓她等等。

沒想到，就是這話成了整個鬧劇的導火索。說起來還真是巧，那天孕婦張三三翹著二郎腿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等我，又碰到了劉思思。

劉思思換了個發型，衣服穿得很暴露。本來這也不會導致事態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因為張三三沒有認出劉思思。但是，劉思思認出了張三三。

劉思思走上去說，你是李光榮的老婆吧?

這一問，就把事情搞大了。

張三三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眼睛睜得大大地說，你怎么知道我是李光榮的老婆?

劉思思說，你不記得了嗎?我是劉思思啊。昨天在江邊散步，我還遇到你跟李光榮呢。

據樓下的門衛介紹，聽完這話，張三三立即激動起來。她猛地站起來，像一頭獅子一樣撲向劉思思，劉思思躲開了，她的超短裙被張三三扯住了。張三三如臨大敵，她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來等李光榮的?

劉思思嚇了一大跳，可能是從來沒有一個女人這樣扯過她的超短裙，或者她擔心張三三會撕爛她的裙子。她哎呀大叫一聲。她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憑什么要告訴你我來干什么?

就這樣，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后來，事情就徹底搞大了。

事后，劉思思多次跟我道歉，她說，我本來不該跟一個孕婦計較那么多的，更不應該跟一個孕婦打架?？墒悄翘?，她確實太過分了。你知道嗎?她居然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我是狐貍精，還要撕我的裙子。我最受不了別人這樣辱罵我，要換了是別人，我肯定會撕爛她的嘴巴。所以，我就把張三三推到了地上，沒想到這一推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后果那么嚴重。我當時都嚇傻了，我以為懷孕的張三三會有很大的力氣，我那么輕輕一推，就像螞蟻搖大樹一樣。

張三三倒在地上，后果很嚴重，她流產了。

4

流產之后的張三三像換了一個人。她一天到晚都悶悶不樂，坐在床角里，抱著枕頭不放。

醫生說，沒事，這是正常反應，過幾天就跟以前一樣了。

醫生說，不過你最好不要惹她生氣。

我并沒有惹她生氣。對于張三三的流產，我的心情特別復雜，一時也難以形容，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吹大了一個氣球，突然間又爆炸了。有點可惜有點傷心。

讓人為難的事情是，劉思思幾乎每隔三五天就要來我們家，每次都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營養品。她總是說，是我不對，害得你們的孩子說沒就沒了。好幾次，我把她堵在門口，我對她說，你以后還是不要來了，你這樣，三三肯定會更加懷疑我們。

劉思思就說，我又不是因為你才來的，我是來跟張三三道歉的。只要她一天不原諒我，我就會一直來。

對于劉思思的到來，張三三也不置可否。她每天都躺在床上，吃點劉思思帶來的牛奶和蘋果，也不怎么說話，她變得特別安靜。我沒事的時候，就坐在床頭陪她，我想跟她說說話。我跟她說起白天在公司的事情，在回家路上看到的事情。她通常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偶爾會笑一笑，也不怎么說話。

有時候，她也會溫柔。有一次，她跟我談起給孩子取名的事情。她還叫我去買童車，買尿布和奶粉。她依然坐在墻角里，手里抱著那只枕頭，眼里流露出某種迷離的愛意。

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做了一個惡夢。她說，李光榮，嚇死我了，我夢見一個瘦小瘦小的小男孩。說到這，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她說，他還很小很小，滿身都是血，手里拿著一把匕首追我，他一邊追，一邊惡狠狠地說，你別跑，我要殺了你這惡魔。我就那樣跑啊跑啊，結果跑進了一條死胡同……

她在我懷里發抖，手心里沁出冷汗，我除了緊緊地抱著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從此，張三三的惡夢就多了起來，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被惡夢驚醒。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說，今晚，他可能就要真正殺死我了。

5

我們只好去看醫生。醫生開了一堆鎮定安眠的藥，叫張三三回家靜養。

吃了藥的張三三果然好了很多，但是還是會在夜里醒來?？上驳氖牵珠_始檢查我的衣服，我的背包，我的額頭，我的下巴。每天下班回家，她都會把我推到門口，命令我說，趕緊把衣服脫下來。從此，進這個家門簡直比過飛機安檢還嚴格。

這讓我感到很高興，因為張三三開始把注意力從那個孩子身上，往我身上轉移了。我感覺她比以前開朗多了，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生活的氣息。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有必要介紹一下張三三。

別看張三三取了個男人的名字，其實她是一個淑女。夏天，她從不穿低胸吊帶超短裙，她永遠穿著長長的素色長裙，但是，這并不影響她的美麗。我常常覺得穿長裙的張三三像一片云，常常把電動車開得飛快，像一片云一樣飄過。

我剛認識張三三時，她是一個面點師，在市中心一家蛋糕店上班。她一天到晚都在揉面團，調奶油，嘗試各種各樣的搭配，在蛋糕的品質和形體上做文章。她的身上總有一種甜甜膩膩的奶香。

但是，她最大的愛好卻是切蛋糕。

現在，我覺得我就是她打算一直切下去的蛋糕。

6

新年快到的時候，我要去北方出差。臨走的時候，張三三突然跟我說了一件事。

她說，我想補辦一個婚禮，我們結婚太匆忙了，現在想起來我們好像還沒有結過婚一樣。她怕我不同意，補充說，簡單點沒什么，叫上我們的朋友，擺上三五桌就行了。

我們一拍即合。于是，在我出差前，我們就把喜帖發下去了。我們約定，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就舉辦婚禮。張三三很高興，這讓我想起了剛認識那時候的她。

但是在邀請伴娘的事情上，我們還是出現了不可調和的分歧。沒想到張三三執意要請劉思思做伴娘。我則極力反對，我說，你跟劉思思不熟，請她來顯然不合適，你應該請你最好的朋友楊小妮。她說，不行，我非要請劉思思。

我也毫無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把這事跟劉思思說了。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她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她說，不可能，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嗎?你回去告訴張三三，雖然我有對不起她的地方，但這跟做伴娘是兩碼事，我是不會去的。

張三三對我說，她不愿意來，就說踢你們之間有問題。

我忙著去北方出差，也無心辯解，只好委托我的朋友楊偉大負責婚禮的操辦事宜。

7

首先簡單說明一下，因為我的朋友李光榮要去北方出差，所以他讓我來幫忙張羅婚禮。為了伴娘的事，我跟張三三溝通了多次，但她執意要請劉思思。遺憾的是，劉思思沒有答應。

這事，后來張三三也做出了讓步，她只好請了大學同學楊小妮作為伴娘。

婚禮安排在新年到來的最后一天進行。這樣安排的原因是，一來，李光榮已經出差回來，有充裕的時間來準備婚禮；其次，新人踩著新年的鐘聲一起走進嶄新的生活，幸福又浪漫，吉祥如意。

婚禮準備得很順利，萬事俱備，就等著李光榮回來了。

好日子終于來了。那天，新娘張三三打扮得特別漂亮。出人意料的是，新郎李光榮遲遲沒有出現。我們從下午開始等，等到晚上十點，酒店準備打烊了，李光榮還是沒有出現在新娘身邊。這時，很多參加婚禮的人都走了，就剩下一些非常要好的朋友。

張三三急哭了，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走到門口去張望。她穿得很單薄，可以看出她冷得渾身都在發抖。

起初她還風度翩翩，像一個正常的新娘一樣保持著幸福的笑容。可是很快她就頂不住了，她臉上的幸福一點一點褪去，最后臉色一片慘白。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難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說，快去看看劉思思來了沒有?

我們找遍了整個酒店，也沒有看見劉思思的影子。

那個該死的李光榮肯定是跑了，他借著出差的名義，跟那個狐貍精劉思思跑了，他就是一個騙子，你們都看見了吧?你們的朋友李光榮就是個騙子，這種事情他都要騙人，他把我們這么一群人都耍了。

張三三癱坐在地上，雪白的婚紗像被風吹折的柳條一樣灑落在地上。

在我們眼里，李光榮不是那樣的人，可是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

我們只好打電話到李光榮的公司，對方回復說，公司根本沒有安排李光榮去北方出差，不僅如此，他已經半個月沒有去上班了。最后對方補充了一句話，他已經被公司開除了，以后不要打電話來這里找他了，回頭你們見到他，請轉告他。

一場婚禮不歡而散。

哭過之后，張三三還是熱情地邀請我們去她家喝酒。她說，盡管新郎跑了，但大家為這事操了不少心，我們大家要好好樂一樂。就當那個人已經死了，我跟一個死人結了婚。

張三三從蛋糕店里搬回一個大蛋糕，蛋糕上插滿了紅燭。

酒過三巡，張三三拿起刀叉，開始切蛋糕。這一次，她切得極其仔細，仿佛她不是在切一個蛋糕，而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輕輕地舉刀，小心翼翼地落下去，然后用另一只手輕壓下去。這讓我們想起冬天堆雪人的樣子。

我們總共只有十個人，她卻切了十一份。她說，還有一份留給李光榮。她笑著說，你們不能笑話我，現在除了你們，他就是我最親的人了。

她突然哭了起來。她哭著說，我真的有點擔心，有點害怕。我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擔心什么，在害怕什么，我們只是以為她喝醉了，只好輪流安慰她。

我們說，李光榮肯定是出了意外，不然他肯定會趕回來的。你不要難過，過不了幾天，他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再好好灌他一回酒。

最后，她站起來說，我們還是喝酒吧，喝醉了會開心一點。

也不知道到了幾點，我們稀里糊涂地站起來，開始跟張三三告別。

我們走到門口，張三三突然把我們叫住了，她說，你們等等，你們是帶著禮物來的，你們不能空著手回去。

張三三打開冰箱門，一股冷氣直入骨髓。她變戲法似的從冰箱里取出一包一包的東西，一共拿了九包，全是用紅色塑料袋封裝好的，分得很勻稱，這讓我們想起她分的蛋糕?；蛟S在她的生活中，做每件事都是一樣均勻的。

于是，我們各自拎著一包冰凍的東西往外走。這東西被冰凍得堅硬無比，像石頭一樣。拎在手里，有一股寒氣直逼掌心。

8

正午時分，我被一陣嘈雜的電話鈴聲驚醒。電話號碼是張三三的，說話的卻是一個陌生人。那頭說，我是派出所的，你認識張三三嗎?

迷迷糊糊中，我說我認識，我昨晚還跟她喝酒呢。

那就對了，你趕快到張三三家來一趟。

還沒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電話就掛了。

我們很快到了張三三家樓下，整個單元樓前面的空地上都被拉上了警戒線。一旁停著好幾輛警車，十來個警察守在那里。周圍圍滿了人。

我們艱難地擠進人群，一個肥頭大耳的警察把我們叫到一邊，他說，你們認識張三三嗎?

張三三是我們的朋友。

張三三昨晚是不是喝多了酒?

我們相互看了看，說，是的，我們都喝多了酒。

那警察神情嚴峻地對我們說，張三三死了。說完，他指了指墻角。順著他手指的地方，有一團東西，上面蓋著一張毯子，除了一團已經干涸的血跡，我們什么也看不見。

我們壯著膽子走過去掀起毯子，果然是張三三!雖然她的臉已經血肉模糊了，可我們一眼就認出了她身上那一襲長裙。那一襲長裙穿在張三三身上，曾經像一片云，而今卻死氣沉沉的，沾滿了血污和塵土。

怎么是張三三呢?

我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時，我仿佛聽見張三三的歌聲從她家六樓的陽臺上飄下來，像一片潔白的云，落在地板上，輕飄飄的。她肯定是剛起床，一邊唱歌一邊洗漱。

警察告訴我們，初步確定張三三是自己從樓上摔下來的。她的一位鄰居也說，凌晨四點左右，她聽見有個女人在樓梯間唱歌，她的腳步聲震得樓板咚咚響。然后聽見“嘭”地一聲，不知道什么東西摔到了地上，歌聲也戛然而止?！拔疫€以為是在做夢呢?！彼炖镟卣f。

警察問我們，這個人除了你們，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我們告訴他說，她剛新婚不久，丈夫出差了，估計過幾天就回來了。

接下來，警察在張三三家的冰箱里找到一顆心臟，據說看樣子保存得很好，依舊紅彤彤的，像活的一樣。

我又想起臨走時，張三三送給我們的那一袋冰凍得堅如石頭的東西……

冬日的太陽越升越高了，新年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耀著大地，我們的后背卻冷颼颼的，一直寒到心里。

責任編輯：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