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金融圈的派對上遇見一位自戀又嘮叨的交易員,絕對是件不幸的事情。然而更不幸的是,無論比拼學歷、薪酬還是口才,你都不足以讓他收起那副自鳴得意的臉孔。這時你該怎么做?
抄起一杯霞多麗紅酒澆過去?不不,it's not fashion!最佳做法應該是用最客氣的口吻,向這位仁兄打聽這些人物:杰羅姆·凱維埃爾、卡瓦庫·阿杜伯利或者尼克·李森。
基本上,你會聽到以下回應:
“你說的是法興那小子,不不,那家伙是我們中的異類。”
“瑞銀的黑哥們?噢,那是個案!你懂嗎!”
“拜托,不要TMD再問那些該死的笨蛋了,他們不是真正的交易員。好了,不要再問這些愚蠢的話題了。”
沒錯,你戳到他們的痛處了,而且一擊中的!對于這群有著超人智商和膽量的“做空世界者”,只有杰羅姆·凱維埃爾玩掉的那49億歐元以及尼克·李森玩死的巴林銀行,才能稍稍令他們意識到自己不是真的超人……
上帝·交易
兩年前,H在給一家法國銀行做分析師時,有位在西歐某頂級銀行做交易員的朋友。一次聚會時,H抱怨起了低迷的經濟形勢,而他的交易員朋友接過話茬,以頗為同情的口氣表示,自己的一項股市指數交易也在過去幾天內虧掉了數億歐元。“但幸運的是,我還有權限可以繼續加倉”。
諳熟行情的H聞聽此言后大為震驚,因為在這種局面下繼續增倉,無疑會導致更大的虧損。他立即提醒道:“別做傻事!否則上帝也沒法幫你。”對此,這位交易員卻用頗為戲謔的口吻回應:“我知道自己在干嘛。我不需要上帝,如果需要的話,我就是上帝。”
至于最終的結果,H無奈地聳聳肩:“他贏了,歐洲央行和一個新興國家出手了,這或許是個奇跡。”
無獨有偶,在BP股價因墨西哥灣漏油事故而發生劇烈跳水的日子里,H曾偶然和一位美國的銀行交易員朋友聊起最近的交易機會。令H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這位朋友居然表示,自己仍在大舉增倉BP股票。“當我提醒他,市場強烈預期BP還可能出現更大跌幅時,他卻說,要學會與市場預期對抗,即使現在已經出現了十多億的浮虧。”H坦言,“在他看來,市場的恐慌就是買入的信號,他屢試不爽。”
沒錯,這就是交易員,“他們不信鬼神,不信宗教,從來不信。他們只相信自己”。傳奇外匯交易員比爾·利普舒茨就表示:“交易員當然必須有強烈的自信,明確的自我。某些情況下,甚至必須有些霸氣,可以強迫別人做原本不想做的事。假定你準備等待80%的勝算機會,絕對不可能是成功的交易員。你必須盤算如何從20%的勝算機率中賺錢。”
也許正因為如此,在選拔交易員的過程中,是否具有足夠的自信或者最好有一點點狂妄,往往是一項極為重要的選拔標準。H經歷的一次面試中,考官就多次設定情景,讓H對某項交易或者某個行為進行估值。“這些估值其實并無準確答案,你給出任何答案,考官都會嚴厲地質疑,這就是在測試你是否對自己的判斷有足夠自信。”不過隨著交易員們見慣了動輒數十上百億的交易,原本就已超出的自信心往往會進一步膨脹,百無禁忌也成了許多人的行事風格。
生活·概率
成為一名交易員,除了超強的自信,還需要什么?答案很簡單—直覺,或者更具體地說,是一種對數字與概率的感覺。也正因為如此,絕大多數交易員的教育背景都是對數學能力要求較高的物理、數學、計算機科學等學科。
難道交易員掙錢靠的是怎么看都不靠譜的直覺第六感,而非經濟學、金融或是公司財務這類的專業能力?對此,法興銀行前交易員D的回答或許令你大為失望:“我們做投資決策,需要的只是直覺。”
其實如果你能親身體驗一把交易員的工作環境,這個問題就容易理解了。大部分交易員在工作時,面對的是一塊巨大的電腦屏幕,屏幕左側顯示的是持有的交易頭寸以及交易選項,而屏幕右側則一刻不停地滾動更新著來自全球五大通訊社、彭博社以及其他頂級媒體的最新國際時訊。
而一位交易員所要做的,就是在看到新聞的頭30秒內立刻判斷出,這些信息會讓你的頭寸上漲還是下跌,并立刻據此發出交易指令。
“對于交易員來說,只有三十秒的反應和決策時間。超過三十秒,整個市場都知道該怎么操作了,你還能有什么套利機會呢?”這樣堪比生死時速的經歷顯然讓D頗為享受。“三十秒內,你能想起什么?CAPM模型、波浪理論還是APT?你依靠的只能是直覺。”
或許倫敦國際金融期貨交易所董事戴維·凱特的話語更為刻薄。這位天才外匯交易員認為,交易員不應再看發生已超過兩小時的新聞,更不必說報紙上的新聞。“如果報紙對于交易有任何幫助的話,我建議你看《太陽報》,尤其是第三版上的性感女郎。另一個秘訣是看看晚上電視劇的內容,如果很精彩,代表明天的行情將上漲。”
當然,這種對數字的直覺,也讓交易員們更容易將生活中的一切概率化。“他們對于每件事都喜歡打賭,比較各種結果發生的概率。當然,他們也很容易被數字游戲所吸引,甚至不鼓搗出一個結果,就不會干別的事情。”
當然相比打賭的內容,賭注本身或許更讓人意想不到—D表示:“我的那些交易員同事最常干的事,就是對紐約股市的開盤走勢打賭。輸的人必須乘坐跨大西洋的班機,去紐約給贏家買份早餐回來。”
無聊嗎?浪費嗎?也許吧,反正對于這些性格各異的交易員來說,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們也幾乎找不到什么時間花錢。
所以,下次在乘坐巴黎飛往紐約的航班時,假如鄰座的乘客告訴你,他只是想到紐約買份早餐回去,hold住了,他可能就是位交易員。
血統·哲學
按照之前的描述,交易員基本可以概括為,一個對自己的數字直覺有著強烈信心的無神論者。如果正好你是這樣一個理工科畢業生,并立志成為交易員,那么還需要提醒你一點:要成為交易員,“血統”也很關鍵。
不要誤會,這里的“血統”絕非指你要出身金融世家或者顯貴門第。按一位瑞銀離職交易員M的說法,99.99%的交易員都是來自于草根階層的窮小子,“是交易員的優厚薪水改變了我的經濟實力和社交圈子,這種個人奮斗的成功也強化了我的自信”。所以交易員圈子的“血統”更多是指職業路徑是否一貫,以及是否出身名校。
事實上,M便只是來自于一個普通的公務員家庭。和不少理工科出身的交易員一樣,在大學畢業前,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名交易員。“作為一名應用數學專業的學生,我或許更喜歡和數字打交道,但并未想過自己今后會靠這一大堆跳躍的數字生活。”不過,在一所世界名校修完碩士課程后,M最終被一場瑞銀的宣講會打動,并應聘成為一名交易員。
“后來我才意識到,一個真正的交易員,應該是名校出身,并且從入職起就一直是做交易員。”M的這番話也恰恰印證了法興的杰羅姆·凱維埃爾和瑞銀的卡瓦庫·阿杜伯利倒確實算不上“真正的交易員”,因為這兩位仁兄出身二流大學也就罷了,入職時還都只是從事著為交易員“打雜”的后臺技術支持工作,只是后來通過考核后才成為前臺交易員。
然而,杰羅姆·凱維埃爾等不幸失手的魔鬼交易員,在昔日同行中卻不乏同情者。“凱維埃爾不是失敗者,只是比較倒霉。那筆股指期貨在出事前曾一度賺了上百億歐元,遠遠高于后來虧掉的數十億歐元。假如法興不立刻平倉的話,這筆交易或許在一周后就會由虧損轉成盈利。”D的一位同事就曾頗為惋惜地評論道。
M的看法有助于人們更透徹地理解交易員們這種“是非不分”的曖昧態度:“一個被普遍接受的觀點是,成功的交易員必須有一套與眾不同的行事哲學,要么你永遠對抗市場預期,要么你永遠引領市場預期,在兩者間搖擺的做法是最不可接受的。那些魔鬼交易員的出事,恰恰是因為堅持了自己的交易邏輯,只是在特定時刻超越了風險敞口,所以他們雖敗猶榮。”
成功的交易哲學就等于不顧風險的一意孤行?至少在相當數量的交易員看來,這個觀點大部分是正確的,如能加上“保持適當的彈性”,那么這觀點就是完全正確了。
“大多數交易員的確是不怎么考慮風險問題的。”曾任美國銀行高管的風險管理研究者張海云教授表示,“但忽視風險的不僅僅是交易員,一些金融機構的高管同樣為了更大的盈利而人為忽略風險。沒有他們的縱容甚至支持,魔鬼交易員又怎么會有那么大的操作空間呢?”
也對,交易員當然不是善男信女,那制度難道是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