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無處不見茶

說起中國已經失傳的茶道，深感遺憾之外，很多人會把目光投向日本。而說到日本，這個國家的形象變得具體起來。

日本卡通形象“哆啦A夢”成為日本的文化大使，Hello Kitty成為日本旅游大使，前者代表活潑可愛，親切友好，后者代表開放接納。近年，不斷強調改變形象重要性的日本，國際形象提升至世界前列。如今，亞洲年輕人熟悉哆啦A夢，就像美國年輕人熟悉史努比一樣。

產值驚人的動漫產業成為日本的硬實力而著名的卡通形象則成為軟實力，正向世界各地輸出日本的文化和價值。同樣，源于中國的日本俳句和茶道，以軟實力的方式影響著其他國家，提升著日本在全球的綜合競爭力。

茶是萬國共通的世界語，中國是茶文化的發源地，一衣帶水的日本無疑擁有這套世界語最豐富最系統的表達。米飯中放茶葉，醬湯中泡茶葉，油炸品中添茶芽，蛋羹中加茶葉，炸蔬菜、炸海鮮、蒸魚、烤肉撒茶粉，餐后上茶冰激凌，或上茶糕點、茶酸乳、茶面包、茶餅干、茶年糕、茶饅頭、茶掛面、茶豆腐、茶糖、茶酒、茶果汁……日本無處不見茶。據日本茶葉中央會調查，利用茶葉制作的生活日用品逐年增多，用途廣泛，遍及衣、食、住、行等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其中最大的是家庭日用品，如沐浴劑、香波、漱口液、手紙等護理用品和化妝品，室內用的防蟲劑和除臭芳香劑，電冰箱中使用的防氧化劑等。

更難得的是，他們保存了源自中國的茶道，漸漸和本民族的文化交融，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日本茶道，成為日本的一大文化景觀。

茶園蓊郁，茶庭清秀，荼人輩出，茶道自成一格……血濃于水，日本則是“茶濃于血”。茶，已經成為日本的文化和民族基因，對內修身養性，對外則以一種無形的力量，講述著日本式的優雅和生活哲學，輸出一套令人折服和敬畏的價值體系。敢稱茶道為“國粹”，日本有自己的底氣。

日本茶道是在“日常茶飯事”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它將日常生活行為與宗教、哲學、倫理和美學熔為一爐，成為一門綜合性的文化藝術活動。而茶道四諦，即“和、敬、清、寂”，是日本茶道精神。

精神在于體驗。所有體驗過日本荼道的人都有著非常一致的感受：規程繁瑣得讓人匪夷所思，茶葉要碾得精細，茶具要擦得干凈，主持人的動作要規范，既要有舞蹈般的節奏感和飄逸感，又要準確到位。不僅如此，荼道品茶很講究場所，一般均在茶室中進行。接待賓客時，待客人入座后，由主持儀式的茶師按規定動作點炭火、煮開水、沖茶或抹茶，然后依次獻給賓客。客人按規定須恭敬地雙手接茶，先致謝，爾后三轉茶碗。輕品、慢飲、奉還。點茶、煮茶、沖茶、獻茶，是茶道儀式的主要部分，需要專門的技術和訓練。飲茶完畢，按照習慣，客人要對各種茶具進行鑒賞，贊美一番。最后，客人向主人跪拜告別，主人熱情相送。

至此，茶已非茶。茶已不只是飲品那么簡單。而是被賦予了太多意義。而整個茶道過程，貫穿了日本茶道精神?！昂汀笔侵钢魅伺c客人的和合，沒有隔膜；“敬”是相互之間尊敬的感情；“清”是必須保持心靈的清凈無垢；“寂”要求茶人忘卻一切，去創造新的藝術天地。四諦的根本在于“寂”，它可以被表現為佛教中心的涅、寂靜、空寂、寂滅，在積極意義上是“無”，即“主體的無”。由此可見，和敬清寂四諦是以“寂”為根源，以“寂”為最高層次而體現的法則，也可以說四諦歸結于“寂”這一諦。

這就是日本茶道，是計算機程序一般嚴格的哲學，也是藝術化了的生活。要進行一次日本茶會，一座合乎規矩的花園別墅是不可少的。參加茶會，你能吃到三碗米飯、一碗鍋巴泡飯、一盤涼拌菜、兩個燉肉丸子、三段烤魚、一堆腌蘿卜塊、一些咸菜、幾個蘑菇、少許海味、三碗大醬湯和一碗清湯、一道甜點、還有二兩清酒，然后你還可以去參觀花園，并且特意去廁所看看，但絕對不能在廁所里解決個人問題。這些活動要花去你四小時的時間，而整個茶會里你喝到了兩次約一百毫升茶水。整個茶會期間，從主客對話到杯箸放置，都有嚴格規定，甚至點茶者伸哪只手、先邁哪只腳、每一步要踩在榻榻米的哪個格子里也有定式。而這繁瑣的程序，還是刪繁就簡后的日本茶道現代版。

就像現在很多網絡熱詞來自日本一樣，很多愛喝茶的人都知道日本茶道用語“一期一會”，可見其影響之大。一期，是人的一生；一會，意味著僅有一次相會。一期一會直指人生是日本茶道中很重要的一種精神，也就是要將每一碗茶，當做是今生唯一、最后的一碗茶，懷抱著感激，安靜地品嘗這碗茶。這未嘗不是一種積極達觀的人生態度：一碗綠茶雖小，但它是人們心中的綠洲。

日本茶道也是一種審美，有人總結出七大獨特美學屬性：缺陷、簡素、枯槁、自然、幽玄、脫俗、靜寂。在岡倉天心的《茶之書》中，我們也可以感受到日本茶道之美。比如茶道中使用的茶碗，不論從造型到色彩等，常?？梢姷讲痪庖恢碌奶沾善罚械淖笥也粚ΨQ，有的是釉沒足色，有的更是表面粗糙。還有茶室中的花卉或掛軸等茶道美術品，入眼的常常不是整齊劃一的感覺，多是參差不齊。這即是缺憾美。

花道、劍道、柔道、弓道、空手道……日本注重物背后所蘊含的精神，由此鍛煉意志，培育人格，陶冶情操。茶道亦然——“道”，融進了日本的精氣神，和現代文化交相輝映。

“墻內開花墻外香”，當文化作為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當茶和哆啦A夢一起作為軟實力的代表，當日本荼道和櫻花一起綻放，茶成為日本的重要民族文化符號之一，此時，我們不得不感嘆：日本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吸收、學習和傳承，真讓中國人汗顏。這也許不只是茶的問題那么簡單。對傳統文化的態度如何，決定了茶在我們身體和精神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