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愛蒙蔽了眼睛

喬燕出走了！理由很震撼：她拒絕借錢給我表哥。一場口舌之爭后，她云淡風輕地留下條短信：我隨團去九寨溝旅游了。然后關閉手機。

我很窩火，這算什么事？吵了一架也不能任性地說走就走。

表哥上午來家里，說想借錢在城里買房子，首付的錢還差5萬。我把喬燕拉到臥室，她直截了當拒絕：“咱們的房子還貸著呢，那8萬元誰也不許動，那是我給孩子存的教育基金。”

等我重整笑容打開臥室門，看到表哥神色尷尬。喬燕的理由在我看來很虛偽，不借就不借，說那么多理由干嘛？我只能無奈地給表哥賠笑。這時，表哥的小孩在客廳里玩，兩只臟兮兮的小手在雪白的墻上留下幾個醒目的黑手印。表哥斥責孩子，喬燕一邊笑著說沒事，一邊拿來毛巾使勁擦墻。我注意到表哥的臉色變了。

滿腔的怒火在他們出門后爆發了，我質問她：“你就不能等他們走后再擦嗎？你這樣做，還讓不讓我做人？”沒想到，喬燕振振有詞：“如果不及時擦的話，就擦不掉了。”

“擦不掉也沒關系！你去照照鏡子，滿眼的市儈，我不就是高攀了你么？你也不用在我親戚面前讓我難堪！”我失態了。喬燕怔怔地看著我，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又忍了回去。良久，兩只大大的眼睛里儲滿淚水，那眼神，似委屈，似傷感，在她眼神的注視下，我偃旗息鼓，把自己關進書房，悶悶地點了支煙。

曾幾何時，我們愛得如膠似漆。我雖來自郊縣，卻努力，向上，靠自己的打拼，成為一家外企的企劃部經理。喬燕出身干部家庭，對我死心塌地。雖說是獨生女，但婚后她盡心盡力打理小家。

對，我身在福窩，可是激情總會磨滅，浪漫總會被柴米油鹽醬醋茶沖淡，面對喬燕，我漸漸感到迷惑、沮喪。我真的娶了個好妻子么？

單說這幾年春節。我認為回老家過年天經地義，但她非要把我父母接到城里來過年。沒孩子的時候，她借口是回老家交通不便。有了孩子，她的借口怕孩子水土不服生病。我父母聽從了“我”的安排，但我看得出，雖然城里煙花絢麗，父母眼里卻明顯落寞。今年除夕，父親悄悄對我說：“明年回家過年吧，家里熱鬧啊。”

再糾結的婚姻總歸是婚姻，退一步海闊天空。作為男人，我反思了自己。的確，除了工作上拼命以外，我在家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吃完飯把碗一推就看球賽。我忽視了那個穿著叮當貓圖案圍裙，在家里洗洗涮涮的身影，潛意識告訴我，她做家務是應該。其實，誰規定的家務一定要女人做？

反思過后我終于明白， “愿意”和“不愿意”的出發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愛對方，與對方在一起，一輩子。

我決定等喬燕回來就向她承認錯誤，我寧愿相信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不借錢，是為了這個小家，她請我父母來城里過年，是出于善心。

五天后，我望穿秋水，等回了喬燕，她一臉疲憊，沒等我開口就先道歉：“我在咱們的存款里取了一萬……”

什么？原本想好的說辭被這句話堵了回去，不借錢給我親戚，卻私自拿錢自己用，這也太惡俗了吧？可是接下來她的話，卻猶如一記悶棍敲在我腦殼上：“咱媽腦梗塞住院了，我拿錢回去給她看病，她說你膽小，不讓我告訴你。”

我是對母親說過，假若有一天她或者父親遇到什么大病，千萬要給我心理準備的時間，親情深似海，我怕我一時承受不住。

原來，那天表哥進門前，喬燕在下班路上剛剛接到父親電話，因為情況緊急，而醫院里要花費多少錢還是個未知數。她因此拒絕了表哥。吵架剛好為她借口去九寨溝旅游打了掩護。實際上，這些天，她盡心盡力伺候我媽，直到病情穩定。

我的心，仿佛被一根針扎住，有點疼，卻是甜蜜的疼。我替她攏了攏凌亂的頭發，哽咽地說不出話。

婚姻里呆久了，我們常常麻木到看不到愛，常常被假象蒙蔽了眼睛，只有當假象被戳穿，當麻木被緩釋，才恍然，原來最愛的，一直就是眼前人。而那些假象，只不過是愛的另一種方式罷了。

責編/宿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