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早戀被掐滅,郁悶尖子生醉死餐館

2010年12月25日，安徽省一家職業高中的2010級學生張小蓮被發現醉死在學校對面一家餐館的房間里。當地警方迅速查明了真相，原來，張小蓮在臨死之前，與幾個同學一起吃飯。席間，11個不滿18歲的中學生竟喝掉了5斤白酒、6瓶啤酒！張小蓮喝得酩酊大醉，終因嘔吐物堵塞呼吸管道，窒息而亡。

2011年6月1日，張小蓮墓前站了一名手捧鮮花的小伙子，他是當初同學聚會的組織者楊正瑞。他與小蓮的死有何關系？小蓮究竟因何而死，誰該為如花生命的逝去負責？為此，本刊記者進行了深入采訪……

當優等生愛上差生

張小蓮的父親張遠清和母親孫玉柳得知女兒死亡的消息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2010年12月26日上午，張遠清、孫玉柳來到了醫院太平間，當夫妻倆見到女兒張小蓮的那一刻，雙雙昏死過去……

為弄清女兒真正的死因，張遠清與孫玉柳選擇了報警。當地警方迅速展開調查。十天之后，當地公安局關于張小蓮的尸檢報告出來了。報告顯示，張小蓮系醉酒后嘔吐，嘔吐物堵塞呼吸道，導致窒息死亡。

得知這一結果，張遠清夫婦再次癱倒在地。他們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自己一向引以為自豪、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的女兒，為什么會出去喝酒？而且一喝致死。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蹺……

為弄清女兒死亡的真相，張遠清夫婦委托律師對此事作進一步的調查。律師在調查過程中，意外獲得一個秘密——張小蓮與楊正瑞竟是一對小戀人！順著這條線索追查，終于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2010年，16歲的張小蓮考上了安徽省一所職業高中，就讀該校文秘專業。在該校就讀的學生，可以在畢業后直接就業，也可和普遍高中一樣，參加全國統一高考，進入大學深造。張遠清與妻子希望女兒將來能考上大學，為他們爭光。

張小蓮沒有辜負父母的希望。入校之后，她的學習成績在全班總是遙遙領先。班主任曾知產將包括張小蓮在內的十來名學生當作將來考大學的重點培養對象，對他們寄予厚望。

然而，從2010年10月下旬開始，張小蓮的成績卻出現了滑坡跡象。曾知產著急之余，很快便找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她分心了！而分心的原因，則是為了一個男生。后來，張遠清在清理女兒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本日記，上面記述的內容，也佐證了曾老師對小蓮成績下滑原因的判斷。

2010年10月25日 晴

說實話，以前我很討厭他，覺得他看我的眼神總是玩世不恭。可不知為什么，后來看久了，竟不知不覺地接受了。最崩潰的是，現在若一天不見他那頑皮的眼神，心里就好像缺了點什么……我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如果是，那太可怕了！

張小蓮日記里的那個“他”，是微機班的男生楊正瑞。

和張小蓮等優秀學生不一樣的是，在老師眼里，楊正瑞是一個標準的“壞孩子”。抽煙、喝酒，遲到早退曠課更是家常便飯。老師們對楊正瑞這樣的孩子很頭痛，除了批評教育之外，似乎并無他法。

可奇怪的是，楊正瑞這樣的男生特別討女生的歡心。張小蓮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兩人開始利用課余時間偷偷地約會。

“挽救”尖子生，拆開小情侶

盡管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將約會做得十分隱蔽，但還是讓同學們發現了，并很快將消息反饋到了老師那里。結合張小蓮成績下滑的情況，班主任曾知產認定：張小蓮和楊正瑞有了懵懂的戀情，并影響到了張小蓮的學習成績，他不能坐視不管。

基于此，曾知產通過微機班的班主任，找到楊正瑞，批評他，以警告的語氣告誡他，不要和文秘班上的女生談戀愛，違反校規不說，還會影響到學習。如果屢教不改，班級將對他采取懲罰措施。

找張小蓮談話時，曾知產的態度則和緩得多，語氣也十分委婉，盡量照顧她的情緒與自尊。他說：“你是我最好的學生之一，也是將來有希望考上大學的十幾個學生之一，我在你身上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響到你的學習，包括感情方面的因素，你明白老師的意思嗎？”張小蓮抿著嘴點了點頭。

分別做過思想工作之后，曾知產以為此事就算了結了，張小蓮和楊正瑞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各自回歸到自己的學習與生活軌道中去。然而，事實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張小蓮也一度試過斬斷與楊正瑞的戀情，但失敗了。此后，兩人的戀情成為全校公開的秘密。

這所職業高中是不允許學生戀愛的。因此，當張小蓮與楊正瑞的戀情公開之后，校長馬上找曾知產談話，讓他迅速采取措施，防止早戀之風在班級和學校蔓延。曾知產這次先找張小蓮談話，他開門見山地說：“你為何不明白老師的苦心呢？考上大學之后，你們怎么戀愛都行，但現在是備考階段。你想想你的父母，你對得住他們嗎？退一萬步說，就算要談戀愛，也該找一個各方面都優秀的人吧？我可以肯定地說，楊正瑞肯定是考不上大學的，至于他今后究竟干什么，我不清楚，但他絕對不是能和你攜手一輩子的人。”一席話，將張小蓮說得眼淚汪汪的。

而對楊正瑞，曾知產的態度則異常粗暴：“你究竟想干什么？抽煙、喝酒、打架，哪一樣少了你？隨便哪一條，都足以開除你！”楊正瑞小聲囁嚅道：“開除就開除，有什么了不起！”聲音雖小，曾知產卻聽得真真切切，他氣得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2010年11月27日 睛

自從曾老師再次找我談話之后，我又一次嘗試與他分手，不與他見面。可是，一旦見到他，我就忍不住哭了，此前的努力全部打了水漂……

2010年12月，學生們進入了期末復習的重要階段。可是此時，張小蓮與楊正瑞之間的感情非但沒有因此而減退，反而越來越熾熱。有一天，楊正瑞和張小蓮在學校一個偏僻的角落里約會時，被在學校巡察的曾知產逮了個正著。曾知產此次什么也沒有說，鐵青著臉離開了。

后來，曾知產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他與本班的數學老師、校教導處主任等人商量了一番。大家不約而同地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開除楊正瑞。這個學生平時調皮搗蛋，學習成績也差，開除出校不足為惜；可開除了他，張小蓮該怎么辦？教導主任建議，張小蓮還是繼續留校，她畢竟是班上的學習尖子，考大學的種子選手。由曾知產老師出面對其進行批評教育，讓她意識到自己行為的錯誤，及早回頭，回到學習的正軌上來，全力以赴備戰2011年的高考。

學校政教處正式下達處分通知，內容大致是：鑒于楊正瑞同學入學以來，數次遲到、早退，更兼有抽煙、喝酒、打架、早戀等違反校紀校規的行為，特地將該生開除出校。

2010年12月23日 陰

上午上課時，班主任曾老師將楊正瑞被開除的事情通報給了全班，我當時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害了他，還是他辜負了我。他雖然桀驁不馴，頂撞老師，但他曾經答應過我，把成績趕上來，可是，他現在的作為令我傷心……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我，盡管他很調皮，但應該還不至于被學校開除吧？如此看來，也許是我害了他……

就在楊正瑞被開除的第二天，震驚、傷心、無助的張小蓮寫下了上述日記。

乖乖女醉死送別宴

與張小蓮的絕望相比，楊正瑞對于自己被開除一事倒顯得十分坦然。他將自己在學校里的物品收拾完畢，送回了家。此后，他通過親友，在深圳一家鞋業公司聯系了一份工作，準備擇日啟程。

2010年12月24日下午，楊正瑞來到了學校，找到張小蓮、楊立虹、龔如仁等同學，稱次日要請他們吃飯，同時告訴他們，自己即將遠赴深圳打工，今后見面的機會會很少。張小蓮答應了。

2010年12月25日中午，在楊正瑞的邀請下，張小蓮、楊立虹、龔如仁等11名同學前往位于學校門口的餐館聚餐。楊正瑞讓老板炒了10個菜，開了2斤白酒。

菜上來后，楊正瑞用那種一兩的小杯子，為每個同學斟滿了酒。然后，他舉起酒杯，說：“謝謝同學們接受我的邀請，為我送行。這杯酒是我感謝大家的。”說完一飲而盡。

很快，每個人就喝下去了一兩多白酒。張小蓮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已經有點醉意的她主動走到楊正瑞的面前，敬他的酒：“來，我回敬你一杯。”說完，又一飲而盡。喝完，她放聲大哭。楊正瑞趕緊將她摟住，安撫她的情緒。張小蓮倚靠在楊正瑞的身上，嘴里喃喃地說：“你別走了……我不要你離開我……”

另外9個少男少女，也被眼前的情景所感動，兩個女生哭出聲來，而7個男生則借著酒勁嚷道：“別哭了，喝酒喝酒！”

很快，2斤白酒便見了底。楊正瑞讓老板再上2瓶白酒。老板事后向警方交代，她一度猶豫過，但轉念一想，11個人，平均每個人才喝了1兩多，再加2斤，分攤到每個人身上，也就是三兩左右，應該沒事；再說了，喝酒的人特別能吃菜。這不，剛才給他們炒的幾個菜，大部分都見了盤底，看樣子還得再炒幾個。有錢賺的好事誰不愿意干？于是又給這些孩子上了2斤白酒。

不知不覺中，楊正瑞、張小蓮等人已經喝下去5斤白酒、6瓶啤酒。據楊正瑞后來向警方講述，喝到后來，他只知道要酒，但具體喝了多少他完全不記得了；至于后來是怎么躺在床上的，他也記不起來了。

而據當天喝酒較少、頭腦相對清醒的楊立虹說，張小蓮當天大概喝了七八兩白酒，喝到后來又哭又笑，完全不像平時文靜的小蓮。能喝這么多白酒的人，即使在成年人中也是罕見的，更何況她是一個從前滴酒不沾的17歲的女孩呢？張小蓮喝醉之后就吐了，然后被人扶進老板的房間去休息；接著，同樣喝醉的楊正瑞也被扶進了房，與小蓮被安排在同一房間的同一張床上。酒終席散時，已經是下午3點多鐘。這頓飯吃了近4個小時！巧的是，當天下午正好沒有課，否則如此多的學生沒有上課，老師肯定能找到他們，從而避免一起悲劇的發生。

由于每個參加宴會的同學都喝得暈乎乎的，所以也就沒有人管張小蓮與楊正瑞，而是成群結隊地到街上溜達去了。而老板和店員們，則忙著收拾桌子、打掃衛生，也沒有注意躺在房間的張小蓮與楊正瑞，直到同學上門找他們，才發現出了大事……

張遠清得知女兒醉死的前因后果之后，痛心之余，于2011年初，將學校、餐館與當天同桌吃飯喝酒的同學一并告上了法庭。

2011年4月12日，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最后判決：餐館的老板明知來喝酒的一群學生都是未成年人，卻允許對方來店買酒酗酒，因此，應該對張小蓮的死承擔60%的責任，賠償死者各項損失13.8萬元；學校負有監管不周的責任，賠償經濟損失5.5萬元；楊正瑞、楊立虹等人也因承擔一定的民事責任。

編后：

一條花兒般的生命就這樣殞落了，除了指責餐館老板昧著良心做生意、學校的監管不周及學生的年少無知外，還有值得我們思索的地方。悲劇的直接原因是喝酒，但間接原因則是老師和學校對早戀學生的處理失當，尤其是對“壞”孩子楊正瑞的處理上太簡單粗暴。 “師者父母心”，對每一個孩子，我們都應該不拋棄不放棄，認真探索處理類似問題的相對人性和溫情的辦法，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