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寵兒》中的非裔美國女性歷來受到學者和評論家們的關注,她們為了追求自由和尊嚴所作出的艱難努力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小說中的非裔美國男性,他們對自由、平等、尊嚴的追求同樣令人敬佩、讓人震撼,他們打破了以前一些文學作品中單一、刻板的黑人男性形象,他們的身上閃耀著人性的光芒。
關鍵詞:非裔美國男性 人性 震撼 自由 尊嚴
一
托妮·莫里森是當代偉大的小說家,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非裔美國女性。她的作品以詩一樣的語言、深刻的主題、高超的敘事技巧備受贊譽,而1988年榮獲普利策獎的小說《寵兒》被認為是她最杰出的作品。小說講述了美國南北戰爭前后,非裔美國奴隸們的悲慘遭遇和對幸福、自由、尊嚴的艱難追求。對于這部小說,評論家和學者們多數從文中的主角非裔美國女性入手,分析奴隸制對她們的殘暴虐待,以及奴隸制下非裔美國女性們的痛苦掙扎與抗爭。而文中的非裔美國男性,得到的關注和評論則不多。本文獨辟蹊徑,從非裔美國男性入手,從他們為追求自由平等尊嚴所付出的不懈努力中,挖掘他們身上可歌可泣的美好品質和令人震撼的人性光芒。
二
在塞絲來到“甜蜜之家”的第二年,被允許可以選擇莊園上的一個奴隸做她的丈夫。當時種植園內的奴隸們黑爾、保羅·A、保羅·D個個都很喜歡她。然而,黑爾最讓塞絲心動,因為他為他的母親貝比·薩格絲贖回了自由。黑爾在小說中的話語不多,可是他用卑微切實的行動表達了對他的母親以及他身邊女性的愛。當我們看到貝比·薩格絲在辛辛那提有個家,后來也成為了塞絲和他孩子們的家,以及貝比·薩格絲在辛辛那提的黑人社區里成為了精神領袖時,我們不應忘了,這些都是與黑爾的辛苦努力分不開的。黑爾不僅沒有壓迫女性,而是為了女性的自由福祉勞苦奔波努力。他的男女平等觀就是在當代也依然閃耀著人性的光輝,是人們學習的榜樣。然而讓人發指的奴隸制硬是活生生地把黑爾這么好的一個人逼上了絕境。在計劃逃跑的那天晚上,黑爾在房頂上看到了“學校老師”和他的外甥們對塞絲施下的慘絕人寰的暴行,是屈辱,是痛苦,還是恐懼讓黑爾的精神徹底崩潰?西克索被燒,保羅·D被抓,塞絲被打,由于人員的分散,沒人知道黑爾的下落如何。我們只看到了一個在攪拌機前,黃油噴的滿臉都是的黑爾。他的結局也可想而知了。
塞絲聯系不到他,只好只身一人逃亡北方,途中要不是遇到了白人女孩艾米·丹芙,估計塞絲也無法生還。艾米·丹芙幫助塞絲生下了她的小女兒,還鼓勵塞絲要勇敢地活下去。塞絲的小女兒被取名為丹芙,就是為了感激她。當塞絲到達俄亥俄河岸,是書中另一位非裔美國男性——斯坦普·沛德把她救上了船,又為她拿來了外套和食物,直至把她送回了她的婆母貝比·薩格絲家。當時塞絲的心中不知有多么感激。而無數個黑人男性們就像斯坦普沛德一樣,用自己普通卑微卻又勇敢的行動為自己同胞的自由和幸福貢獻著力量。他們的民族就在這樣微小卻感人的努力中壯大著。
塞絲的一生經歷過許多重大的苦難。“學校老師”的外甥們在她懷有身孕的情況下,吸干了她的奶水,還把她的背部打得皮開肉綻。逃到北方后,“學校老師”又來追捕她和她的孩子。情急之下,她殺死了她的大女兒,卻換來社區對她自此之后的隔離與冷淡。誰料,十八年后,一位自稱“寵兒”的女子來到了她的家中。本以為是大女兒還魂歸來,可寵兒對塞絲卻是百般折磨與糾纏,盡管后來寵兒在丹芙和鄰里們的幫助下被驅走了。可是寵兒的得而復失讓塞絲對生活失去了希望,她躺在床上等死。在這個劫難關頭,保羅·D回到了她的身邊,鼓勵著她。作為“甜蜜之家”的最后一個男人,保羅·D與塞絲有著相同的苦難經歷,他們兩個在一起可以更好地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他告訴塞絲:“你才是你自己最好的。”受盡了苦難與摧殘的塞絲早已不愛自己,保羅·D的話無疑是雪中送炭。承受了社區對她這么多年的隔離,塞絲太需要一個能給她認可與安慰的人了。如果沒有保羅·D的歸來,塞絲將繼續沉浸在再次失去女兒的痛苦中等死;如果沒有保羅·D鼓勵的話語,塞絲這么多年所受的本不應該屬于一個人的痛苦和委屈就得不到釋放。保羅·D用他的語言表達了對塞絲的愛,用他的溫柔滿足了一個最需要安慰最需要傾吐的女人的心。保羅·D還用他的行動與塞絲一起營造一個家,將“他的故事與她的故事放到一起”,“他們所擁有的過去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他要與她一起期待和擁抱他們的未來。他們已經擺脫了奴隸的身份,但是只有彼此的鼓勵和支持才能讓他們最終擺脫奴隸制的陰影。保羅·D的語言與行動將會給塞絲帶來心靈的自由。非裔美國男人們就是這樣用微小的行動為身邊的女性、為自己的同胞們爭取著自由,人性的光芒在他們身上閃耀。
三
西克索是小說中最為聰明的一個黑人男性。相對于其他人,他總是一眼就能看到本質。有一次,保羅·D問大家為何加納太太要讓“學校老師”來管理“甜蜜之家”,黑爾說,因為她要找一個會算術的人。西克索反駁到:不,她是需要莊園上有另一個白人。自從“學校老師”來到“甜蜜之家”后,莊園的景象就變了一個樣子。奴隸們被斥責吃得太多、睡得太多、說得太多;奴隸們不再有發言權,而他們提供的信息也被當成“backtalk”被“學校老師”記錄下來并被一一教育糾正。沒有加納太太的幫助,塞絲要干的活越來越多;黑爾也有了額外的工作,沒有學校老師的號令不能在莊園里隨便走動;西克索晚上與牲口們綁在一起;莊園里到處都安上了鎖,奴隸們不再有聚頭之處……由于精心設計的逃跑計劃被奴隸主發現,西克索與保羅·D在逃跑途中不幸被“學校老師”和他的外甥們圍捕,而他的“三十英里”的女人在他的掩護下帶著他們的“種子”成功地逃走。西克索隨之被綁在了一棵樹上,然而,他歌唱起來。他用的是保羅·D也聽不懂的語言,聽得出他唱的是對白人奴隸主殘暴壓迫的仇恨。五把槍架在他的面前,他也毫無懼色,他高聲歌唱著,以至于“學校老師”不得不改變要活捉他的計劃。西克索唱完了他的歌,大笑起來。火已向他點燃,他的腳被點燃,他的褲子已開始冒煙,他仍在笑著。火勢洶洶,已蔓延開來。西克索在烈焰中捍衛著他的尊嚴與人格,殘暴的白人奴隸主、槍支、火把,根本不能把他嚇住。在這場與白人奴隸主的對抗中,白人成了失語者,最后不得不用槍支讓西克索閉嘴。而除了槍支,白人奴隸主有什么呢?在西克索眼里,他們一錢不值,什么都沒有,甚至是人性。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死也不要做奴隸,寧死也不放棄對自由的追求,寧死也不放棄對人性的堅守!他的死亡恰恰宣示了他的勝利,白人奴隸主的開槍恰恰證明了他們的無能與失敗。
西克索死后,保羅·D被賣給了另一個奴隸主,布蘭迪文。由于保羅·D試圖殺掉布蘭迪文,他被送往了佐治亞州的阿爾伯特的一個監獄,與其他四十五名奴隸被鎖鏈拴在一起,他們每天聽槍聲行動。聽到第一聲槍響,他們從箱子里爬起來準備集合,第二聲槍響,他們要從所在的地下箱子里爬上來,然后把鎖鏈依次穿入他們腿上的鐵環,蹲下,等待早餐。之后一群被鎖鏈拴在一起的囚犯們就開始干活了。他們在田野里,在鐵道上,一邊唱歌,一邊干活,他們歌唱他們曾有過的生活,當然他們早已學會把字詞改動,以至于別人根本聽不懂他們在唱什么。艱苦非人的生活早已讓他們忍無可忍,不是不想逃跑,不想離開這地獄一般的生活。可是沒有一個人不在堅持,不在咬牙,不在學著麻木;因為他們拴在一起,“一人失敗,就會全體失敗”;“因為一個人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冒險,但不可拿自己兄弟的生命冒險”。就這樣,過了八十六天;就這樣,生活像死水一般平靜地淌著;就這樣,他們培養了深厚的兄弟情誼和對彼此的信任。
這段艱苦非人的生活早已讓保羅·D不愿回憶,然而,那驚心動魄的逃跑經歷,非裔美國男人們之間的彼此信任和精誠團結的精神至今讓人震撼不已。那是魔鬼般的磨礪,也是愛的洗禮,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和對生命、自由的珍重與熱愛閃耀出了耀眼的人性光芒。他們地位低下,一貧如洗,可是他們卻又是如此高貴,讓人敬佩。
四
托妮·莫里森的小說以博大、深刻著稱。作為一位黑人女性作家,她不僅塑造了復雜豐富的非裔美國女性形象,講述了她們在奴隸制壓迫下的苦難遭遇與艱難的抗爭經歷;而且塑造了生動復雜的非裔美國男性形象,打破了以前一些文學作品中把黑人男性塑造為“傻寶”等刻板單一的形象,有助于非裔美國人從民族歷史中汲取精華與能量,提升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小說中的非裔美國男人們,他們或聰明善學,或仁慈可親,或善良智慧,或高尚偉岸。他們的智慧生發于他們的思考,他們的仁愛體現于他們的行動。不管這行動是否卑微,他們努力同身邊的女性一起爭取自由;不管這煎熬有多么痛苦,他們也要為自己的同胞堅持一分生的希望;不管奴隸主的壓迫多么殘暴猙獰,面對死,他們也要捍衛生命的尊嚴,堅守人性的光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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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林建強, 上海工程技術大學外語部主任,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文學評論與翻譯。
編 輯:水 涓 E-mail:shuijuanb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