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代美術館里,濃郁的法國風情取代了之前的中國味道。
這里有反映二戰后時代心靈創傷油畫的貝爾納?布菲,有以美麗島為景并加以幾何色塊運用的哲拉爾?阿爾特曼,還有繼承了西方抽象傳統又受東方美學影響的讓?米奧特……鮮明的個人風格在“現代回聲——法國現當代藝術展”中躍然而現。
觀者的目光有些踟躕,有些疑惑,他們在貝爾納?布菲的《帆船》前駐足,在哲拉爾?阿爾特曼的《喬木》前游離,在看過“經典北京”、“上海藝術博覽會”、“成都雙年展”之后,這種原汁原味、來自歐洲本土的抽象藝術又一次撩動了剛剛平靜的神經。
讓西畫東游更為順理成章的是,早在2008年,梅摩高級藝術品價格指數就顯示:過去50年間,藝術品投資的平均回報率為10.9%,而西方經典油畫在過去幾十年間,約以每7年翻一倍的速度增長。
當塞尚、畢加索被眾人捧上神壇的時候,藝術界的經紀人沒有忘記中國這個人口眾多的國家和一個張著獅子大口的藝術市場。
10年4倍
阿米地奧?莫迪格里阿尼(Amedeo Modigliani)1914年所作《裸女》處于“現代回聲”展的醒目位置。走到畫前之人無一例外地意識到法國藝術的前衛。畫中人是其情人珍妮,簡單的線條和尖尖的下巴記錄了他們之間轟轟烈烈的愛情。
凱撒?貝塞什國際藝術中心侯女士在談到其畫作時說道,“莫迪格里阿尼所有的作品,都以線條和女人沒有眼神的眼睛以及尖尖的下巴著稱。”
他是意大利籍藝術家,能成為巴黎畫派的主要創始人,源于1906年來到當時的西方藝術中心——巴黎。受羅馬尼亞雕塑家布朗庫西(Constantin Brancusi)的影響,他開始鐘情于雕塑,后因喜歡印象派、后印象派、勞特雷克和畢加索,才拿起了畫筆。
所以在莫迪格里阿尼身上,既有意大利藝術傳統的深刻烙印,又有巴黎畫派的前衛精神;既將埃及、黑非洲和東方古代雕刻視為自己的指路明星,又像波希米亞人一樣在內心中苦苦流浪;他在豐富的精神和感情生活中徘徊,又在絕望和孤獨中前行……
如此矛盾人生讓其畫作有著另一番視覺沖擊:那些傾斜的頭、削肩、長頸;那些延長了的手臂和軀干;不合比例的腿和頭以及面孔上那瘦小的鼻子、沒有眼球的杏眼和小嘴……無處不在地詮釋出既是圖像又是裝飾的線型藝術。
據說,該畫在中國市場的標價是450萬元人民幣,且已有不少藏家考慮入手。
他們都記得一個紀錄——6890萬美元,這是莫迪格里阿尼1917年所作《沙發上的裸女》于2010年蘇富比秋拍中的獲價。此畫第一次亮相拍場是1999年,和當年1680萬美元的成交價相比,十年間光景4倍回報。
也就在同一夜場拍賣,其1917年作品《珍妮?海布特》以1910萬美元易主,追溯該畫上一次的出場時間是1996年5月的紐約蘇富比拍賣,當時的成交價僅為350萬美元。
有了這些紀錄,中國的藏家有譜了。450萬元的價格和紐約的拍賣紀錄之間,讓他們看到了更大的空間。
在“現代回聲”展中,另一位過世的藝術家貝爾納?布菲1957年所作《帆船》是其一生中近千件作品里較為特殊的風景畫。畫中詮釋的似乎是一個故事:1957年二戰結束后,布菲來到地中海沿岸的一個小城,當他望見海面和遠處的帆船時,突然間發覺自己也平靜了,人生就像眼前的帆船一樣,走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這位法國悲愴主義大師,多用灰暗的色調和粗獷的線條,將悲愴元素植入近千件作品里,直到1999年因帕金森自殺于法國。而這幅空降中國的《帆船》報出了400萬人民幣的售價。
法國現當代藝術也如同這帆船一般東游而來,雖說現在還沒有鐵桿粉絲,但那些在講解員的帶領下聽得津津有味的人們已經不知不覺淡然膜拜。
陣容愈大
東游至此的不單是兩位已仙逝藝人的作品,還有更多在世的法國當代藝術家。
出生于1926年的讓?米奧特是早期“抽象派”藝術家之一。第一批創作始于1946年,12年之后,開始與尼古拉斯?德斯達爾、山姆?弗朗西斯、讓-保羅?里奧佩爾以及瓊?米切爾一起在雅克?杜伯格畫廊開展。1959年是其生命中重要一年,德國科隆藝術協會第一次展出了他的畫作。
數展及多次著錄最終將他推到了藝術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的牌位,且歐洲、美洲和亞洲的博物館中均藏有其畫作。
在北京時代美術館的展廳,觀者被其色彩所感染。
一如帕斯卡爾將人視為“能思想的蘆葦”,這種帕斯卡爾似的思考已在米奧特的腦海里蔓延。而他的機會在于1980年東游至北京,當人們對西方藝術還懵懂之際,他成為在此地舉辦個展的第一例西方藝術家。
受到東方影響,他此后的繪畫中多了些許東方水墨的味道。一如掛于架上的《創作19》、《爭論》等,均是將畫布當成舞臺,每一筆都是舞者的腳步。藝術的變化也調和了藏家的口味,1980年亮相中國時的抽象畫難以被國人接受的情景已是過去時,而今的藏家們則開始入手。
另一位法國籍畫家哲拉爾?阿爾特曼的作品則一度成為在巴黎市政廳的司法部的座上賓。其藝術風格的多元化源自其家庭的熏陶,阿爾特曼生于藝術之家,是著名建筑師和雕刻大師Armand Altmann的小兒子,其祖父是位二十世紀初巴黎著名的畫家,而阿爾特曼也因此有機會成為塞尚的學生。
在其藝術生涯的1983年,他發現了美麗島,于是有了此次帶到中國的《喬木林》。
至于勞斯-米歇爾筆下的諾曼底海域;伊果?比持曼筆下的的希臘神話翻版;尼克勞德?吉爾斯 描摹出的阿爾卑斯;波諾瓦?巴塞特的小丑似寫真……將法國20世紀現當代藝術的不同風格一一呈現,而此前鮮有這般陣容。
東游已久
早些時候,法國藝術就試圖融入中國市場。
作為中法文化年的2004年,巴黎埃菲爾鐵塔披上“紅裝”為中國賀歲,法國當代藝術展將地址選在了中國濟南,16位法國當代藝術家,現場創作的16組大型戶外藝術作品落在了濟南泉城廣場。
類似的藝術交流在中國不勝枚舉,就像此次的“現代回聲”展覽一樣,但是大家的憂慮心照不宣。法國當代藝術策展人洛朗?戈丹的話或許代表著眾多“使者”的心,他說,展覽最大的挑戰是作品如何被中國觀眾所認識,對策展人最大的困難則是,如何把迥異的藝術作品推介給大眾。
這些來自法國的藝術,正是策展人面臨的挑戰,但法國所賦予藝術家獨有的魅力,讓“使者”們更有信心。一位去過法國的朋友說,巴黎這個城市,沒有特點就是它的特點。他們把世界所有的文化,都能容納到這個城市里來,這就是這個城市的文明,這個城市的特點。
法國藝術作品東游之際,法國畫廊是少不了的角色。
2006年,曾在法國獨家代理康定斯基、萊熱、馬蒂斯等藝術大師的瑪格畫廊在初次踏入中國藝術市場之際,選擇了一塊原生態的藝術家自留地——北京宋莊。馬格畫廊主悠悠?馬格說:“我想用一種方式將法國文化帶到中國來,與中國文化交流融合到一起。”
很多法國畫廊選擇在北京設立分支畫廊,在悠悠眼中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世界上不可能只有四五個藝術中心,北京就是一個當代藝術的中心,它將必然變成世界文化中心之一。
彼時,中國的文化藝術已經遍地開花,就好似紐約當年,突然間就出現了美國的當代藝術一樣。“中國就在經歷這一個過程,不過紐約的狀況又有些不同,藝術的商業氣息更加濃厚,藝術與市場走得更近。”悠悠說。
所以法國藝術也不放過任何一個東游的機會。
上海世博會期間,法國館展出過六幅名畫:塞尚的《咖啡壺邊的婦女》、博納爾的《化妝間》、凡高的《阿爾的舞廳》、米勒的《晚鐘》、馬奈的《陽臺》以及高更的《餐點》,它們均來自法國奧賽博物館。
該館曾吸引超過千萬的參觀者,館長弗蘭克?塞拉諾說,“很多人都是沖著藝術品而來,我們深切感受到中國觀眾對藝術真品的熱愛,這是法中文化交流新的一頁。”
2011年5月,法國當代純錄像藝術在上海首次開展,熒幕投影中又是一個個別樣的世界。
有人說,國人對法國藝術的接受程度有限,亦有人說法國藝術的東游正是看中了亞洲尤其是中國的機會。而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法國藝術已經不知不覺地滲透進來。
份額遞增
中國的藝術市場是惹人垂涎的。有統計顯示,隨著全球藝術品市場區域結構的調整,亞洲力量不斷崛起,占全球近10%的中國藏家已成為藝術品市場上舉足輕重的力量。2011年上半年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成交額實現同比112.71%、環比15.13%的增長。
在這個令業內人士倍覺畸形的市場里,法國當代藝術猶如一只小型攪拌機一般,卷畫而來。
這樣的舉動是有根基的。在國際藝術品拍賣市場上,法國油畫受到擁躉,印象派及現代主義畫作價格屢創新高。20世紀初期,法國成為現代主義運動的重鎮,各藝術流派及藝術現象層出不窮,原本單一的藝術史得以多元,直至插入西方藝術的心臟。
一面是法國藝術的巨大影響力,一面是中國藝術市場強大的購買力。兩者的簇擁下,凱撒?貝塞什(北京)國際藝術中心對法國油畫進入中國市場充滿著期待,更重要的是發現了一個趨勢:在經濟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的時代背景下,隨著中法藝術交流的不斷深入,法國油畫所占市場份額正逐步增加。
正如該中心負責人馬女士所說,“藝術品邁入億元時代的當下,國外藝術大師杰作具有潛在的投資與收藏空間。”與其觀點類似的大有人在,他們幾近一致地認為,舉辦國外藝術展引進更多歐洲作品,將有助于拓寬已略顯飽和的中國頂級藝術品市場。
但是,這些外來的“和尚”也難以一蹴而就,有些程序還需在中國走一遭。邦文當代藝術投資學術研究部總監趙孝萱曾在《藝術收藏投資的70問題》中向世人揭示了藝術家出位的路數:
第一階段通常是學校的畢業展,很多藝術經紀人會去尋找明日之星;第二階段是藝術家受邀參加策展人策劃的專業展覽,并逐漸受到批評家和畫廊的關注,其作品逐漸進入一級市場;第三階段,一級市場因作品供不應求導致緊縮,價格上漲;第四階段,進入二級市場;第五階段,作品被美術館收藏以資肯定其學術價值。
盡管后幾階段需要在中國重復,但是那些滿心看好中國藝術市場的“使者”們從不會覺得麻煩。
馬女士同時承認,中國觀眾對大部分法國藝術家是陌生的,更多的是一種新鮮感。實際上這些藝術家在法國已經取得了較大成就。比如雕塑家利維奧?貝尼戴提在法國創作了不少城市雕塑,這次參展作品《阿拉伯女人》就是位于阿爾卑斯山脈腳下一座大型雕塑的縮影;哲拉爾?阿爾特曼的作品被法國市政廳收藏,等等。
不可否認的是,中法文化背景迥異,中國藝術市場有著獨特的語境。這個語境,法國藝術需要時間來適應,而不是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