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遷是小偷,飛高走低,身輕如燕。做這行營生以來,他從沒落過空:這一方面是他身手很高;另一方面,也有他廣布眼線的原因。
一般情況下,如果有人偵察到寶物,把信息交給他,一旦得手,財物四六分成:他得六成,報信的得四。就因為這,他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這天,雪很大,他在房中烤著火,喝著美酒。突然身后的窗子嘩啦一聲打開,一個雪團嗖地飛進來。王遷回頭,只見一個人影一閃,不見了。他低下頭,地上不是雪團,是一團紙,拾起來打開,是一封信,里面還包著一只金魚兒。信里告訴他,南城縣衙不遠處有一個倉庫,里面有很多金銀。
原來,是一個報信的。他笑了笑。
這個報信的顯然知道他行事的規律,所以,在信中提出一個要求,偷到銀子,自己的四成在月圓之夜放在月亮洞里,到時他自會去取。
王遷的線人分兩種,一種是熟人,分贓時,會堂而皇之地來王遷這兒拿。還有一種人不愿意露面,會讓王遷把自己應得的贓物放在某處,自己去取。這個線人,就是后者。
在賊界,大家不會擔心王遷毀約,他的口碑一向很好。
但是,信里還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讓王遷感到納悶。線人提出,那只金魚兒,希望王遷扔在盜竊現場。王遷細細看了看金魚兒,很精巧細致,是個好東西,讓人有點舍不得。
但王遷仍按信里做了,一切滿足線人,是他做賊原則,他不想破壞。
2
忙了一夜,王遷把那個倉庫里的銀兩全都轉移到了自己的地下室。臨走,他笑笑,丟下金魚兒。
由于很累,王遷睡了一個長覺,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伸個懶腰起床。吃罷飯,來到街上打探消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昨晚,州府衙門秘密庫存的銀子被賊席卷一空。
王遷頭上冷汗直流。雖然他是盜賊,但也知道什么該盜什么不該盜:首先,官府的不能盜,他們勢力大,稍不注意,就會下獄,甚至砍頭。其次,窮人的不能盜,偷盜他們的心里不安,再說,也沒什么可偷。
可是現在,那個該死的線人,偏偏唆使自己偷了官府。
王遷心里暗暗叫苦,暈頭暈腦回到家,剛坐定,忽然聽到外面吵吵嚷嚷,向這邊擁來。他一驚,站起來,透過窗子,看到一隊士兵拿著刀槍擁了過來。
看樣子這次失手了,他想,抽出刀子,準備拒捕。
那隊士兵并沒有走過來,而是一轉彎,向另外一個巷道去了。王遷長長噓了一口氣,仍然不放心,跑了出去,探聽起剛才士兵出動的消息。
原來,商州府秘密庫存的銀子被盜,知府大人很生氣,責令知府衙門所在地的豐陽縣知縣偵破此案。據說,縣令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派兵去拘捕盜賊了。
正說著,那隊士兵回來了,前頭綁著一個人,是新上任的豐陽縣捕頭——史實。
一時,街上的人都傻了眼。
3
對史實的審問,就在豐陽縣衙門。豐陽的很多百姓都去看熱鬧,王遷也悄悄去了。
豐陽縣大堂上,兩班衙役排開,史實跪在中間,大喊冤枉。知縣張開哈哈大笑,叫道:“來啊,拿證據。”一個公差上前,拿著一個物什,對著大家攤開,是一只金魚兒。王遷認識,這正是自己丟棄的。看樣子,線人是有意嫁禍史實的。
張開捋著胡須,得意地問:“史實,這不是你身上佩戴的嗎?怎么會在倉庫里出現?”
史實大喊冤枉,說金魚兒前幾天就丟失了,不知誰拾到了,栽贓陷害。
張開大怒,指著史實道:“物證就在眼前,還想抵賴?來啊,板子伺候。”兩邊差役一聲吼,拖翻史實,板子齊下,血肉橫飛,打得史實鬼哭狼嚎,喊道:“張知縣,你不看我一面,也看我姐夫胡知府的面上,饒了我吧。”
張開聽了,一揮手,衙役們停止了敲打。張開指著史實道:“看在胡知府的面子上,暫且饒了你,限三天交上銀兩,不然,哼哼,我有情,王法無情。”說完,讓把史實拖到牢里去。
史實在牢里,躺著一動難得動。就在這時,屋頂輕輕一聲響,一個紙團飛了進來,落在他身上。他拿起紙團,打開看看,臉上露出喜色,大喊:“我要見張知縣。”
再次見到張知縣后,史實保證,一個月內交上銀兩,否則,要殺要剮,敬請隨便。
張知縣呵呵一笑,一揮手,放了史實。
4
月亮洞在一座高山上,這兒人跡罕至,野獸出沒。在夜里,洞里黑魆魆的。今晚卻很好,亮亮的月亮光照著山洞,一片潔白。
半夜將近,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爬上月亮洞,到了洞口,左右望望,見沒有什么動靜,一閃身進了洞子,果然見里面放著幾只木箱子,木箱上插著個牌子,還有一行字:盜亦有道,賊也有德。
黑衣人讀了字,贊道:“果然講信用。”說完,去拿箱子,才注意到,這銀兩何止四成,十成也足。黑衣人來不及細想,拿出一個大袋子,把大塊的銀子裝進去。就在這時,忽聽洞外一聲大喊,火把齊明,一群人擁到洞口,擋住黑衣人的去路。原來是一隊士兵,個個刀出鞘,箭上弓,對著黑衣人。前面兩人,一個是史實,另一個是胡知府。
史實得意得哈哈大笑道:“那個紙團透露的消息真準,月圓之夜,月亮洞里,一準能等到盜賊。”說著,走過去,一把掀開黑衣人臉上的黑紗,竟然是知縣張開。
胡知府和史實一愣。胡知府嘿嘿冷笑:“張知縣,自命清官,卻是盜賊!”
張開望著胡知府和史實,冷然一笑道:“你們表面收稅,暗地搜刮民膏,貪官,可恥!”
胡知府拈須一笑:“你這和貪污有何區別?”
張開輕蔑地望著胡知府道:“賊子,狗眼看人,我拿這些銀子是想救濟豐陽百姓,怎如你假公濟私?”
史實沖上去,劈臉給了張開兩個耳光,紅著雙眼道:“狗官,我與你無仇,你為什么要陷害于我?”
張開張開口,一口唾沫吐在史實臉上,道:“你仗著胡知府威勢,在別縣做捕頭,欺男霸女。現在調到我縣,妄圖禍害我縣百姓,我豈能容你?”
史實聽了,抽出刀子,準備砍向張開。胡知府一把拉住,一陣奸笑道:“交給朝廷,凌遲處死,豈不更好?”說著,一揮手,讓士兵押著張開,向山下走去。
5
張開被關進府衙大牢,胡知府非常高興,連夜寫了一封奏章,準備上報朝廷,請求將張開凌遲處死。同時,推薦史實接任新縣令。可是,在簽章時,驚出一身汗:知府大印不見了。
丟掉官印,那是丟官,甚至坐牢的懲處。
胡知府慌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到處尋找,甚至連地磚都翻遍了,也沒找見官印。
也就在這個晚上,府衙大牢里來了個小胡子公差,拿著印有知府大印的公文,說胡知府要夜審張開。獄卒拿過公文,仔細辨認,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點頭微笑,讓來人帶走了張開。
那人帶著張開,并沒有走向知府大堂,而是拐彎抹角,到了郊外。張開以為胡知府派人帶他到這兒,準備殺人滅口,所以道:“要殺就殺,死在豐陽這地方,最好。”
那人呵呵一笑,摘下帽子,抹掉胡子,道:“張縣令,我是王遷,特來救你。”
張開愣了一下,細看果然是王遷,忙道:“你這樣做,會連累自己的,胡知府那家伙會找你麻煩的。”
王遷一笑道:“他連自己都顧不過來了。”說著,拿出偷盜來的知府大印,準備扔進水塘里。張開一把抓住,道:“慢著,這是金子,化成金塊,能救濟一方百姓。”二人說完,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