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羽毛

落若卡：看完《天使的羽毛》，我去聽了王心凌的《羽毛》：有時候愛是粉紅的羽毛，誰捧著都有微笑的眼角，才看他在手心沉沉地睡著，一起風又醒了那么輕飄飄地走掉……我想知道世上真有天使嗎？而我的天使又在哪里？

小井：每個女孩生來都是天使，但后來總會有所變化，我想讓我的天使女孩永遠像天使一樣可愛，而不是長大了就做索麗塔。

編輯提示：轉轉頭，天使正在路過人間。

這是天使安吉拉丁的第二次落入人間。

第一次，是27年前，被旋風刮傷翅膀而掉落了下來。這次，他是故意的。

安吉拉丁是個簡單的天使，從他出生就是。沒有一個天使知道誰是他的父親母親，那是沒有必要知道的，天堂是個不需要秩序的地方，那里處處是愛心，漫無邊際的愛心，所有天使之間的結合都是神的旨意，沒有哪個天使會去計較旨意的對錯，去探討該或不該，做就做了，簡簡單單。安吉拉丁從未想過有什么事兒要做，每天像其他天使一樣過著悠閑而沒有目的的日子，像天空中輕柔的云。

很久以前，他偶然聽別的天使提到人間，聽說那里每天都刮著寒冷的風，有通往地獄的通道。那是安吉拉丁唯一一次聽別的天使提到那個沒有天使會去的地方，天使說的時候口吻有些輕描淡寫，人間有點兒不值得一提。

安吉拉丁從未對人間有過憧憬，那次落下只是一個意外。但一個5歲的人間女孩救了他。他記得，女孩的眼睛清澈若水，溫柔的手好像是天堂花園中盛開的嬌嫩的花朵，讓人不忍觸摸。她扯下了身上的衣裙為他輕輕地包傷口，他告訴女孩，他是天使。女孩天真地笑著說：“天使，你會好的。 ”

從那時起，他就沒弄清楚天使與人的區別，仿佛是沒有區別的，當然，那只是在他的眼中。女孩把他藏得很好，每天都來看他，給他帶吃的，雖然他不用吃東西。

他的傷好得很快，可在展開翅膀飛向天堂時，他發現，他已無法離開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問女孩：“你有什么愿望？”

女孩笑著說：“我想嫁給天使。”

那是一句令所有男孩怦然心動的話。天使也不例外。安吉拉丁一直記著這句話，為自己找了個想從天上再次落下的理由。

他的再次落下依舊無聲無息，只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白光，潔白發光的羽毛隨風舞動。

仍是這個地方，這片草地。參天的槐樹還在，雖然已有些殘老。安吉拉丁收起了受傷的翅膀，脊背上露出他故意弄傷的傷口。他蜷在松軟的嫩綠草地上瑟瑟發抖，欣喜地看著這人間的世界，等待著女孩的到來。

三天過去了，女孩沒有來。

天使是沒有時間概念的，昨天是今天，今天是明天。歲月就是這樣過去的，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安吉拉丁不知女孩為何沒來。他決定尋找，他做出了自他出生以來的第一個決定。

這是一個很小的城鎮，人不多。

安吉拉丁問了每一個他所遇到的人，有沒有見過他的女孩，有著清澈眼睛的女孩，沒人回答他。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像他這樣一個赤裸全身、有著偌大一個傷口、滿大街找女孩的男孩一定是個瘋子。安吉拉丁并不知別人的想法，他是天使，從來只想著別人的善，而不知什么是惡。他依舊逢人就問，直到有個人指著一棟房子說，她在那里。安吉拉丁快樂地奔了過去。

那是棟簡陋的房子。木質的門窗上露著一條一條木痕，深深的，好像被人用手指劃過一樣，房門沒有關，他一把推了進去。他說：“你好，我是天使安吉拉丁。”

女人大笑，說道：“你好，我是魔鬼索麗塔。”

安吉拉丁說他是來找一個女孩的。索麗塔覺得很有趣，于是留下了他，并給了他一套不知是哪個男孩的衣服，她覺得他長得很英俊，不，應該說是美，一種特殊的美，純純的。

索麗塔覺得，他長得那么美，一定是出身名門的公子，養尊處優，富貴幸福。她期盼他的親人來尋找他，期盼著一筆橫財的降臨，索麗塔每日的心情漸漸好了起來，生活有了希望。

安吉拉丁并不喜歡索麗塔，他覺得她與人結合，既沒有愛心，也無愛情，那一定不是神的旨意。她眼睛散著寒意，他未觸摸過她的手，但想象中，她一定不溫柔。他每天仍出門尋找他的女孩，有著清澈眼睛的女孩。

他試了許多方法，都沒有用。最后有人告訴他，他可以寫尋人啟事，張貼在各處，女孩可能會看見，但，一定要先有筆。

安吉拉丁問索麗塔什么是筆，索麗塔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很簡單，找根好點兒的羽毛蘸點兒墨汁就是筆了。羽毛，羽毛，哪里有羽毛？安吉拉丁想到了自己。深夜，他忍著傷口的巨痛，拔下一根羽毛，細細長長，潔白的毛鋪展得整整齊齊，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安吉拉丁愛憐地撫摩著自己的羽毛。那一夜，他寫了很多啟事，想著他的女孩。

第二天傍晚，安吉拉丁疲倦地回到了索麗塔的小屋中，他貼完了所有的啟事，他決定晚上繼續寫，他相信總有一天女孩會看見的，可他沒有找到他的羽毛，他的筆。

索麗塔輕描淡寫地說：“我把你的筆賣了，你從哪里弄來的羽毛，這么漂亮，今天有人出了10個錢幣把它買去了。”

安吉拉丁無語，他冷冷地看著眼前憔悴而蒼老的女人，傷口隱隱作痛。他不愿告訴索麗塔，羽毛是他的，他是有著翅膀的真天使，她沒有資格知道。那夜，他又拔了羽毛做筆。

索麗塔實在無法相信，眼前的美男孩居然每晚都能找到一根如此漂亮的羽毛，羽毛的價格也越來越高，已有人出到280塊錢幣了，小鎮上漸漸地開始流行起來。她也愈發覺得安吉拉丁是個可愛的男孩，盡管有些古怪和神秘。她開始對他好起來，為了羽毛，為了錢，也為了自己喜歡他。白天他們一起去貼啟事，傍晚索麗塔再去賣筆，每次她去賣筆，安吉拉丁都很不開心，甚至是難過。

安吉拉丁愈來愈討厭她了，不再與他說話，他痛恨看到索麗塔拿著賣羽毛得來的錢忘乎所以的樣子，他逐漸感到人間與天堂的區別：天堂沒有錢。

直到有一天，安吉拉丁只剩下最后一根羽毛，那夜，他跑了出去。他不愿再被索麗塔賣掉，那是他找女孩的唯一的希望。他的傷口愈來愈痛，他知道，他已不能再飛了，也不能回到天堂，盡管他是天使。他有點兒懷念那白云悠悠的日子了。

安吉拉丁再也沒有回去。

索麗塔也曾找過他，可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覺得很可惜，他真是一個不錯的男孩，靠著他的羽毛，她開了一家小雜貨店，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若他還回來的話，她真有點兒想嫁給他。

很久后的一天，富態的索麗塔坐在一間花店里聽別人說著街上的流言。

店主說：“聽說了嗎？森林里發現了一個天使！他有兩只翅膀，沒有羽毛，可惜死了。好像死了很久，大概是從天上誤掉下來的！”“哦，真的？”“是嗎？”

索麗塔輕描淡寫地說：“這有什么，在我5歲的時候，我真救過一個天使，我幫他包扎受傷的傷口，他飛走的時候，還問我有何愿望，我就說，我想嫁給天使。他真的飛走了，翅膀很大，非常白，很漂亮，我是親眼看見的，他好像還有名字，叫……唉，不記得了。”

“哈哈哈……”花店里的人笑作一團。

索麗塔含著笑，眼中閃過一絲清澈的光，心里嘀咕一句：是真的。

天空中，忽然飄下一根血跡斑斑的羽毛，落在索麗塔的手心……